夜照玉在岸邊吃著草，張力張勇候在旁邊。
賈瑛沒有上馬，沿河岸緩步離去。
襲人隔著半步跟在身後，主僕二人一前一後，踏著滿地碎影走入暮色。
畫樓的窗邊，三女仍靜靜立著，直至那道白色人影再也瞧不真切。
薛寶琴收回目光，低下頭去。
她想不明白，分明只是初見，為何他離去時，自己心頭竟會生出這般莫名的悵然。
薛寶釵立在窗畔，沒有回頭。晚風拂起她的鬢髮，她伸手攏了攏，思緒沉沉。
“走吧，妹妹們，”她輕聲道，“該回去了。”
史湘雲應了一聲，又探身朝窗外望了一眼，方才轉身跟著下樓。走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望了望那道空空的河岸，輕聲嘟囔了一句：
“三五年……那可真是好久啊。”
聲音太輕，轉瞬便被水聲淹沒。
……
畫樓之外，一個灰袍中年人自攬月舫一樓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輕輕將薄冊最後一頁的墨跡吹乾，合上封面，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畫舫。
冊中一字不落地抄錄了賈瑛今日所作的四詩一詞一賦，連每首作品的寫作狀態與現場經過都做了詳細備註。
這人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暗探，專在民間收集士人言論與詩文風向，按月彙總呈報御前。
此番他以商賈身份隨蘇州船隊混入金陵，原只是例行公事，不想撞上了這樣一場足以震動文壇的詩會。
五日後，這份抄本將與其他情報一起，出現在皇帝的御案上。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而此時的賈瑛已經走出了喧鬧，沿小巷向賈府行去。
金陵的夜風帶著溼意，拂過面龐。
他心裡將方才那番盤算又過了一遍，有些事宜得儘快著手安排了。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襲人跟在身後，沉默了很久，輕聲問道：“二爺，您真的要出去這麼久嗎？”
賈瑛回頭看了她一眼。
襲人側臉絕美，身形曲線被燈火映得愈發柔和，睫毛輕顫。
“怕了嗎？”
襲人笑著搖搖頭，眼中純粹：“奴婢是二爺的人，二爺在哪，我便在哪。”
賈瑛沒再接話，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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