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去了之後，若有什麼話想說，不必忍著。”賈瑛的聲音平淡，卻很溫柔。
香菱愣了一愣，歪著頭看著賈瑛，不知道他為什麼說這樣的話。但她向來聽話，便點了點頭，脆生生地應道：
“知道了二爺！”
她端了茶盤，又讓廚房的婆子裝了幾碟糕點，撐著一把油紙傘，小跑著穿過長廊，往東跨院去了。
賈瑛站在廊下，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有些放心不下。
“張勇。”
“在。”
“跟過去看看。沒特殊情況別露面，遠遠看著就行。”
“是。”
張勇身形一晃，輕輕跟了上去。
東跨院離主院不遠，穿過兩道垂花門就到了。
香菱走到院門前時，收了傘，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輕輕叩了叩門。
“有人在嗎？二爺讓我來送茶點。”
門很快開了，一個穿著乾淨靛藍布衣的老婦人站在門內，面容和善，只是眼眶有些泛紅，像是剛剛哭過的樣子。
她看了香菱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路。
香菱覺得這老婦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端著茶盤走了進去。
院子的正房裡，一個頭發花白的瘦削老人正坐在桌邊，雙手微微顫抖著放在膝上。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香菱臉上時，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那張臉上皺紋密佈，他看著香菱眉間那顆胭脂痣，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香菱被他看得有些慌神：“老……老伯？您怎麼了？要不要先喝杯茶……”
甄士隱猛地站了起來，踉蹌地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嗚咽：“你……你眉間那顆痣……”
香菱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顆胭脂痣，從小便有。
“你……你是英蓮？”甄士隱的聲音裡已經有了哽咽，“你是英蓮對不對？你娘……你娘當年就有這樣一顆痣……”
香菱手裡的茶盤晃了一下，杯盞叮噹作響。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痕的老人，忽覺腦中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漸漸清晰——一個溫暖的聲音在耳邊輕喚“英蓮”，一雙手輕輕捧著她的臉，說“我的乖囡眉間這顆痣是菩薩點上去的~”。
“我……”她的聲音在發顫，眼裡的霧氣迅速漫上來，“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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