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瑛聽完,連想都沒想:
“此語出《易·乾卦》。天行健者,言天道執行不息、四季輪迴不輟,此乃天地之‘誠’。
君子效法之,故自強不息。非蠻力強求之謂,乃日進一卒、功不唐捐之謂。
‘不息’二字尤重,不為一時之得而驕,不為一時之失而餒,日日向前,如江河入海。”
他看著趙銘,頗為平和:
“《道德經》言‘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天行之所以健,因為它不跟四季較勁。君子效法天行,強的是自己,不是跟別人比。若有人把它理解成‘刻苦用功’——”
賈瑛說到這裡笑了一下:“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話音落罷,陽光正好穿過窗欞,將他的側臉映得輪廓分明,宛若天人。
三題,三句話,三道穿心箭。
那位老儒生撫須頻頻點頭,旁邊那些個年輕人也早已立正,眼中只餘敬畏。
趙銘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直愣愣地杵在那裡。
他研究了一個月的題被說“出錯了”,鑽研了兩個月的題被說“你還在惑的階段”,準備了最久的題被殺人誅心——
每一句都精準地打在他最自以為傲的地方,把他十幾年的苦讀功底剝得乾乾淨淨。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他開口認輸。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到嗓子眼發堵。
他二十一歲了,苦讀了十二年才拿了兩次案首,今日卻被這個九歲的孩童踩在腳下,憑什麼!
“你……”趙銘的聲音極其沙啞。
“你這些解釋,都是牽強附會罷了!你若真有學問,那我問你——”
“趙銘。”
賈瑛開口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閣樓。
“三題已滿,還望自重。”
他看著趙銘,目光平靜。
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施捨的同情,就只是看著。
趙銘臉上已無血色,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究沒有說出一句“第四題”來。
他站在書案前,像一尊被抽走了魂兒的泥塑,就那麼杵著。
良久,趙銘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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