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言明。
榮慶堂裡無人再出聲。
五女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心頭俱有失落不甘。
這個世道的女子哪一個不是依附男人而活？哪怕有些心性高潔的，那也只是對看不上的人高潔罷了。
迴歸本質，人之行事不過利益二字，只要她們得利足夠大，所謂的底線便會變成心甘情願。
可現在，她們放下心氣後賈瑛卻拒收。
因為賈瑛同樣難逃趨利避害之理。
他難道要為了這幾個丫鬟，付出不對等的利益作為交換，去讓皇帝改口，救下賈赦？為了自己、為了金陵的親族、也為了他身邊的女人，弊遠遠大於利。
所以他拒絕。
賈母怔怔地望著賈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她這一生見過無數才俊，卻從沒見過一個少年人能這般透徹。清醒果決、不為小利所動分毫。
她心頭盲目地浮起一個念頭：賈瑛未來的成就，必定遠在寧榮兩國公之上。
賈瑛見賈母沉思不語，便起身行禮告辭：“叔祖母若無別的事，瑛先告退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路過五女時腳步未停，只頷首權作示意。
五女的目光追隨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心中百味雜陳，久久難息。
過了好一會兒，賈母才悠悠回神過來，幹聲道：“瑛哥兒走了？”
鴛鴦站在她身旁，低聲道：“回老太太，瑛二爺走了。”
賈母苦笑一聲，喃喃自語：“瑛哥兒不能走啊。”
眾女皆不明其意，只沉默地侍在一旁。
賈母的神色恍惚起來，像是想通了許多事，追憶往昔：“我們京城一脈，在祖宗的榮光底下昏頭了太久太久，做了太多惡事。珍兒、赦兒……還有那些惡奴毒蟲，樁樁件件，都是該有的報應。這府裡可以沒政兒赦兒，也可以沒了我，但唯獨不能沒了瑛哥兒。”
“今天的事，是老婆子又糊塗了。”
她心口發澀，轉過頭來朝著鴛鴦鄭重吩咐：“鴛鴦，你帶著她們幾個，連同身契，一併送到瑛哥兒院子裡去。稟明瑛哥兒，這些丫鬟不是老婆子給他的，而是本來就是他的。整個賈家，寧榮兩府，從今往後都是瑛哥兒的。不存在‘給他’與‘不給他’。”
“賈家只有在他手裡才能活下去，從今日起，賈家只由他一人說了算。唯有這樣，我才能在死後面對列祖列宗。”
眾丫鬟站在一旁，心神震動不已。
以她們所處的高度自是無法理解賈母這番話裡關於家族存亡的深意，但那句“從今往後都是瑛哥兒的”她們可聽得不能再懂——她們馬上要跟著的，是這國公府邸唯一的主人。
眾女心神震盪，卻都不敢作聲，只低頭站在原地。
賈母疲憊，閉上眼扶著額：“你們去吧，我累了”
鴛鴦深深行了一禮：“奴婢遵命。”隨後轉身看向五女，“你們隨我來。”
五女齊齊行禮，跟著鴛鴦朝著賈瑛的院落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