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人於王熙鳳身後走出,朝眾女盈盈一禮:“大奶奶、各位姑娘,二爺正在前面處理些事務,抽不開身,便讓奴婢隨二奶奶來迎諸位。”
王熙鳳已經和離,按理說該稱“鳳姑娘”,可府裡上下依舊叫她“二奶奶”。一是叫順了口,二是她管著兩府內務,名分雖不存,實權仍在手中。
一個“二爺”,一個“二奶奶”,旁人聽著只是順嘴的稱呼,可李紈心裡卻難免起了些琢磨。
王熙鳳倒沒留意她的神色,兀自嗔笑著接過話頭:“你們可不知道,瑛兄弟真是個會使喚人的,我才在他這兒住了兩日,便得給他賣力交租子了。這不,大清早就讓我出來迎客,自個兒倒躲在書房裡偷懶。”
她這話雖是抱怨,可語氣裡的親暱和喜意,任誰都聽得出來。
眾女被她逗笑,史湘雲嘴快,直接嚷道:“鳳姐姐,您就別賣乖了。瑛哥哥那是信得過你,快帶我們進去瞧瞧吧。”
李紈也催她:“鳳丫頭莫再耍貧嘴了,妹妹們都好奇瑛兄弟把寧國府置辦成什麼樣子了呢。”
王熙鳳這才收了笑,朝眾女一招手:“走走走,我帶你們好好看看,保管不虛此行!”說著便轉身走在最前,襲人跟在她身側,眾女魚貫而入。
穿過垂花門,繞過一道粉壁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寧國府的前院是一處極大的庭院,正中一座太湖石假山,嶙峋奇崛,四周修竹環繞。
假山旁引了一脈活水,潺潺流過青石水渠,在冬日裡竟還冒著水汽——顯然是引了地熱。庭院兩側是抄手遊廊,廊下綠植遍佈,一派清韻雅緻。
林黛玉頓覺驚豔:“這院子只是除舊翻新?我怎麼瞧著跟重建了似的。”
王熙鳳嬌笑附和:“我也說呢。瑛兄弟是天底下第一等的文人,眼裡容不得半點汙處。還沒入住就把寧府裡裡外外全翻了一遍,說要什麼‘五步一景、十步一閣’,我住了兩日都還沒逛完。”
她說著引眾女繼續往裡走,穿過正院來到東側花園。
冬日裡本該草木凋零,可寧國府花園中卻別有春色
幾株梅花開得正盛,紅白交映,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桌上擱一套青瓷茶具,顯然是常有人坐。
史湘雲湊到梅樹下,小鼻子深深一吸:“好香!”
探春目光四下打量:“這園子的佈局大有講究,假山流水、花木亭臺,每一樣都在最合理的位置。建園之人必是得了園林神髓”
王熙鳳滿目自豪,彷彿被誇的是她自己:“三丫頭好眼力。這園子的佈置圖是瑛兄弟畫的,說是什麼‘疏可走馬,密不透風’的法子,我也不大懂,反正好看就成了。”
襲人適時補充:“二爺為了這園子,特意翻了幾本園林古書,連假山的石頭都是明遠堂專門拉來的。”
眾女這才知道滿園景緻竟是賈瑛親手設計,不由得愈發驚歎。
薛寶琴在一株梅下發呆,她側著臉,目光落在遠處主院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薛寶釵站在她身旁,只含笑看著,沒有點破。
王熙鳳又帶著眾女逛到後院書樓,探春仰頭望著直通頂樓的高大書架,嘖嘖稱奇:“瑛哥哥的藏書也太浩瀚了吧?”
林黛玉走到架前隨手抽出一冊,眼底一亮:“這本《巴蜀風物考》我尋了好久都沒尋到,竟在這裡有。”
王熙鳳倚在門邊,看姐妹們各有所愛,心裡的得意勁兒又冒了出來,她介紹時的驕傲藏都藏不住,那姿態活像是女主在招待客人。
鳳姐管家多年,潑辣強勢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姑娘們倒也沒覺出什麼異樣來。
可李紈站在人群后頭,卻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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