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營地的醫療帳篷裡，氣氛有些詭異。
四張行軍床上，躺著四位考古界的頂樑柱。他們都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也接受了隨隊軍醫的全套檢查。
檢查結果顯示，四人除了有些脫水和精神疲憊之外，身體各項指標，全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他們的表現，卻跟“正常”兩個字，沒有半毛錢關係。
李衛國和周敏醒來後，就一直抱著膝蓋縮在床角，眼神呆滯，嘴裡時不時地念叨著“眼睛……好多眼睛……”“別看我……別看我……”之類的話，誰跟他們說話都沒反應，像是得了戰後創傷應激障礙計程車兵。
陳國華和孫振的情況稍好，但也好得有限。
陳國華手裡拿著一個軍用水壺，從坐下開始，就不停地往嘴裡灌水，彷彿身體裡有一團火在燒。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帳篷的頂，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孫振則顯得異常亢奮，他抓著一個筆記本和筆，在上面瘋狂地寫寫畫畫。嘴裡還唸唸有詞：“不對，不對……風格不對……那個祭壇，是活的！資訊……是資訊殘留……我的天，歷史是可以被記錄和回放的……”
他的狀態，讓旁邊看著他的小護士，一臉擔憂，生怕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是不是在下面受了什麼刺激，精神失常了。
“陳教授，孫教授，你們……感覺怎麼樣？”一名負責安撫工作的年輕軍官，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陳國華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盯著帳篷頂發呆。
孫振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軍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動地問道：“小同志，你相信嗎？你相信歷史不僅僅是文字和文物，它本身就是一段‘資料’嗎？它可以被儲存在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地方，在特定的條件下，甚至可以……重演！”
“啊？”年輕軍官被他這番神神叨叨的話給問懵了，“孫教授，您……您說什麼？”
“你不懂！你們都不懂！”孫振鬆開手，頹然地坐回床上，抱著自己的腦袋，痛苦地呻吟著，“我研究了一輩子歷史，我以為我觸控到了真相。可今天我才知道，我連門都沒摸到……我們都是瞎子，我們都是在黑暗裡摸象的瞎子！”
他說的這些話，在場的軍醫和軍官，沒有一個人能聽懂。他們只能面面相覷，心裡都冒出一個同樣的想法：這幾位專家，怕是真的被嚇壞了，腦子都不太清楚了。
就在這時，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了。
劉宇和小冰走了進來。
帳篷裡原本有些嘈雜的氣氛，在劉宇出現的一瞬間，戛然而止。
李衛國和周敏，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抬起頭，當看到是劉宇時，眼神中的恐懼，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複雜的，混雜著依賴和敬畏的情緒。
陳國華也終於把目光從帳篷頂上收了回來，他看著劉宇，嘴唇動了動，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了劫後餘生意味的嘆息。
而孫振，則像是看到了救星。他猛地從床上跳下來，幾步衝到劉宇面前，雙手緊緊地抓住劉宇的胳膊，眼神狂熱地問道：“劉顧問！你告訴我！我們經歷的，到底是什麼？！那不是幻覺，對不對？那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絲歇斯底里，讓帳篷裡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
劉宇看著他這副樣子，平靜地點了點頭：“是真的。”
得到這個肯定的答覆，孫振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如果不是劉宇扶著他，他恐怕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他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一半是恐懼，一半卻是難以言喻的興奮，“一個由‘資訊’構築的陷阱……一個可以回溯的‘歷史片段’……我的天，這……這完全顛覆了我們對文明和歷史的所有認知！”
“劉顧問……”陳國華也掙扎著站了起來，他走到劉宇面前，臉色蒼白，聲音沙啞地說道，“這次……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們這幾把老骨頭，恐怕就真的‘消失’在那裡面了。”
他用了“消失”這個詞，而不是“死”。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在那股扭曲的力量下，自己的身體是如何變得透明，那是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從根源上被抹除的感覺。
“舉手之勞。”劉宇淡淡地說道，“你們現在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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