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沈清予所說,連他都能查出方眉之死,老爺子必然知道的更多。
否則,他不會那麼容易就成為了沈家棋局裡的棄子。
“周國潮?”
沈莊低喃了一聲,又倒了一杯熱茶迎面潑了過去,“三年前,枝枝在鯨港大廈頂樓險些喪命,也是你派人做的?”
沈淵怔愣,眼瞳驟然微縮。
雖然他已經猜到老爺子查了不少,但萬萬沒想到,連三年前那麼隱蔽的事也暴露了。
他略有遲疑,當即否認:“不是我,是傅嘉明。”
沈莊冷睨了他一眼,提起爐上的茶壺直接潑了過去。
“譁——!”
這次的衝擊力更大,潑灑範圍更廣。沈淵整個人被澆得渾身一顫,猛地向後仰了一下,險些跪不穩。
沈莊面無表情:“你以為把事情推到一個死人身上,我就查不出了?我問你,傅嘉明又是怎麼死的?”
沈淵臉上被燙過的地方迅速泛紅,傳來火辣辣的疼。
他默默抬手,取下臉上的茶葉,輕聲道:“是我殺的。”
話落,他抬起頭,死死攥緊手心的茶葉,語速極快:“原本我們都計劃好了,就等著蘇家下馬。可誰知道姜花衫突然橫插一腳,不但解了蘇家的困境,還把沈家拉進來了。蘇家和沈家同時反攻,若是被查出來,大家都要死。反正傅家已經敗露,殺了傅嘉明就沒人知道攪渾蘇家的局裡還有我!我也是為了不連累沈家!”
沈莊抬手,順勢將茶壺放回火爐。
沈淵取下眼鏡,死死看著沈莊:“父親,我買通方眉不過是未雨綢繆,想讓她幫我打聽訊息;至於與傅家、周家之謀,也不過是想不靠沈家爬得更高。我從未對您、對沈家有過謀害之心……”
這話在沈莊面前說,無異於班門弄斧。
老爺子搖頭,直接戳穿他:“老二,你沒有真的謀害沈家,不是你不想,是你沒有能力。”
“方眉並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棋子,她之所以沒有發揮作用,是因為小花兒提前把她趕出了沈家。至於蘇家之禍,也不是你仁慈給幾個孩子留了退路,是孩子們爭氣,自己闖出了一條生路。你的惡,與老大、老四本質沒有不同。實在要說哪裡不一樣,就是你連那兩個上不了檯面的東西都不如。”
沈淵全然沒想到,自己苦心謀劃了半生,最後竟然得到一句這樣的評價。
他怔然看著沈莊,滿腔憤怒無法紓解,只能狠狠道:“那父親你呢?你所有孩子都背叛你,你就沒有想過是自己的原因嗎?我們需要的是一個燈塔父親,不是獨裁的暴君。大家這樣都是你逼的!你沒有資格指責我們!”
沈莊神色淡淡:“清予大概也是這麼想的。你現在指責我,是認同了他嗎?”
沈淵臉上的怒色驟然僵住。
他指責父親專制,卻又在兒子面前扮演暴君;他將自己受到的傷害轉移給了兒子,卻又希望兒子對自己感恩戴德。
無解的死迴圈。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他的孩子不認他了。
這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疲乏感淹沒了沈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