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在城西的山坡上,夜裡沒有白日的肅穆,只有風吹過鬆柏的沙沙聲。
傅綏爾獨自走上臺階,沈讓留在車邊等她。
沈嬌的墓碑在第三排最裡面,位置不算顯眼,但打掃得很乾淨。月光落在墓碑上,把那張黑白照片照得清晰可見。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明豔,十分年輕。
傅綏爾在墓碑前站定。
依照這裡的時間線,她從母親出事之後就再也沒有來祭拜過。
鯨港圈裡的人都說,她以沈嬌為恥,所以連忌日也不肯踏足陵園。
但事實並非如此,即使沈嬌死得不光彩,她也從未覺得自己的母親可恥。
她只是在生氣。
她氣沈嬌不講信用,說好了會永遠陪著她,卻一聲不吭就走了。
現在想想,她真的幼稚得要死。
傅綏爾看著那張照片,緩緩蹲下身子,小聲道:“媽媽,你放心,你教我的我都沒有忘記。不管在哪個時空,我都會過得很好。因為我知道,母親對女兒的心願,不是常伴左右,而是有一天母親鬆手,孩子也能繼續向前。”
“媽媽,我們在另一個時空很幸福。你陪著我長大,我陪著你變老,你多了一個女兒……”
*
夜風吹過,松柏的沙沙聲像低語。
沈讓靠在車門上,從口袋裡摸出那支沒點燃的煙,在指間轉了轉。見傅綏爾從山上下來,他立馬又收了回去。
傅綏爾坐進車裡,臉色緩和:“舅舅,今天謝謝你。”
沈讓愣了一下,連忙道:“你說這話就太見外了。只可惜當年我有眼無珠,錯看了傅嘉明那個禽獸才讓阿嬌落得如此地步。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傅家的事也算了結了,你有什麼打算?我在西灣……”
“舅舅。”傅綏爾輕聲打斷,“我想回小沈園。”
“小沈園?那不是姜花衫住的地方嗎?”
“嗯,我想跟姐姐一起。”
“姐姐?”沈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分明記得,之前在沈園傅綏爾和姜花衫水火不容,見面就掐架。
傅綏爾看出沈讓的疑惑,解釋道:“姐姐人其實很好的,這麼多年,是我們誤會她了。我被傅嘉明暗害期間,是姐姐收留了我,她還幫了我很多。”
現在沈家內鬥嚴重,早已不是老爺子在世時的光景。沈讓原本想讓傅綏爾跟著他去西灣,但聽她這麼一說,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
車子穩穩停在小沈園門口。
夜色已深,雕花鐵門緊閉,門內透出幾點暖黃的燈光,像是特意留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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