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柱趁勢在雪地上滾了兩圈,把身上的火壓滅了。他狼狽地爬起來,衣服燒得黑一塊破一塊,頭髮燎焦了幾撮,臉上、脖子裡全是雪和灰,黑乎乎的一片,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正是因為這樣,陳浩和李慧都沒發現他臉上那道傷。兩人驚魂未定,也沒心思再打了。陳浩說:“走,回基地,今天先這樣。”
李慧點頭如搗蒜。陳鐵柱卻站在原地沒動,眼神閃閃爍爍。
臉上又痛又麻的感覺,他知道自己臉上受傷了。
基地查得嚴。進入基地,都是兩個人一起查,全身都查,腳底、頭髮、耳後、指甲縫,一處不落,還要測體溫、聽心跳。
就自己這個情況,只要去檢查,不出一會就得被查出來。一旦被查出感染,就是死路一條。
可他又想,自己只是被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說不定沒事呢?在外面躲幾天再回去,絕對安全,他不能回基地,不能冒這個險。
他突然伸手拉住陳浩的衣服。陳浩看周圍,正要走,被這一扯嚇了一跳,回頭見是陳鐵柱,不耐煩地說:“爸,你幹什麼?我們快點回去,今天累了,明天再出來。”
陳鐵柱喉嚨發緊,聲音有點發顫:“我們今天要不……不回基地了,多殺些喪屍,怎麼樣?”
陳浩愣住了。這話從陳鐵柱嘴裡說出來,太怪了。他爸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
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躺在床上還得蓋被子。
這才幾天,就主動要多殺喪屍?
陳浩的眼神飛快地從陳鐵柱身上掃過。陳鐵柱被他看得心虛,不自覺地低下頭,避開他的眼睛。
李慧拽著陳浩的胳膊:“走啊,還站這兒幹嘛,快回去了。”
陳鐵柱臉上的雪剛才在雪地裡打滾時沾了不少,這會兒因為體溫高,慢慢化成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把半邊臉的灰垢衝開了一道,露出底下一絲異樣的顏色。
陳浩目光一凝,心裡咯噔一下。那顏色不對,不像血,也不是泥土。他定睛再看,那傷口邊緣的液體正慢慢滲出來,是墨綠色的。
陳浩瞳孔猛地一縮,猛地甩開陳鐵柱的手,往後退了好幾步。
李慧本來拉著陳浩,被陳浩這一退帶得一個趔趄,好不容易站穩,順著陳浩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陳鐵柱臉上那道傷。她臉色刷地白了,鬆開陳浩,同樣往後退了幾步。
陳鐵柱看見兩人這個反應,徹底慌了:“不,我不是被喪屍抓的,是剛才在雪地裡滾的時候刮到的,真的不是喪屍抓的!你們帶我進去,我以後天天出來殺喪屍,我保證!”
李慧尖聲說:“不!陳浩,你不能心軟!他感染了,你看那血,已經是墨綠色的了!”
陳鐵柱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轉頭瞪她:“你閉嘴!我跟我兒子說話,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兒子,我是你爸啊!你不能這麼狠心!你回去怎麼跟你媽交代?”
陳浩嘴唇發抖,說出來的話有些艱難:“爸……你被感染了。”
陳鐵柱的眼睛一下紅了,嗓門高了八度:“老子是你爸!你敢不帶我進去,天打雷劈!你還有沒有良心!我是你親爹!”
陳浩打斷他:“爸……你進不去的。”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點低,可語氣裡透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決絕。陳鐵柱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憤怒慢慢塌下來,最後竟然笑了,笑得很難看,比哭還難看。
他轉頭看向四周,打喪屍的人還在遠處喊著、殺著,沒人注意這邊。
等他再轉過頭來時,陳浩和李慧已經跑遠了,他們飛快地朝著基地大門的方向跑。
風灌進陳鐵柱領口,他覺得臉好像不怎麼疼了,也不覺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