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央走出去很遠，直到轉過一道彎，那株老桃樹徹底被花枝遮住，她才停下來。扶著一棵桃樹，微微喘著氣，心跳快得不像話。
“小姐！小姐！”
小蝶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氣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一手拿著斗笠，一手抱著一件厚厚的披風，圓圓的臉蛋跑得通紅。
“您嚇死我了！”小蝶彎著腰直喘氣，“我就回去拿個斗笠的工夫，您怎麼就走這麼遠了？我到處找您，還以為……還以為……”
她沒把後半句說出來，眼眶先紅了一圈。
傅雲央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沒事。我只是……走了一會兒。”
小蝶直起身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小姐好好的，這才放下心來。踮起腳把斗笠小心翼翼地戴在傅央蘅頭上，繫帶在下巴處打了個鬆鬆的蝴蝶結。斗笠是淡紫色的薄紗，垂下來剛好遮住她的面容，又替她擋住了春日裡漸漸升起來的日頭。
“還有這個。”小蝶又把那件厚披風抖開，披在她肩上，仔細地繫好帶子，又往下拽了拽，把她的後背和手臂都裹得嚴嚴實實的，“夫人說了，您不能受風。今兒雖說日頭好，可林子裡陰涼，風一吹還是涼的。”
傅雲央沒有拒絕，只是安靜地站著，任由小蝶給她繫帶子，理衣襟。披風是月白色的，毛絨絨的一層薄絨裡子，裹在身上暖烘烘的。
“小姐。”小蝶歪著頭看她，“您臉色怎麼有點白？是不是走累了？”
傅雲央點了點頭，聲音輕輕的：“逛了一會兒有點累了。”
小蝶連忙扶住她的胳膊，左右張望了一下，眼睛一亮，指著前方不遠處，“小姐您看，前面有個涼亭，人也不多，我們去歇一會兒吧？”
亭子不大，八角飛簷，簷角掛著一串小小的銅鈴，風一吹便叮叮咚咚地響。亭子裡擺著一張石桌，幾張石凳，三五個女眷散坐著，桌上擱著茶盞和幾碟子點心。
她們衣著不俗，一看便知是京中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只是沒帶什麼隨從，大約也是想圖個清靜。
傅雲央在亭子邊上找了個背風的位置坐下，小蝶替她理好披風，又倒了一杯溫熱的茶遞過來。雙手捧著茶盞，暖意從掌心慢慢滲進來，方才那一陣急促的心跳總算平復了些。
低頭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桌面上，安安靜靜的不爭不搶地待著。
亭子另一頭，幾個姑娘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你們聽說了沒有？就那個沈驚鴻，今天也來了。”
傅雲央的手指微微一頓。
說話的是一個穿絳紅騎裝的姑娘，生得明眸皓齒，眉宇間有一股子英氣，坐姿也比旁的姑娘挺拔些，背脊筆直，一隻手隨意地搭在石桌沿上。
那便是定遠侯府嫡長女，秋靈犀。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眉頭微蹙，語氣裡不加掩飾的嫌棄：“那個紈絝子弟，還有他那一群狐朋狗友，整日里鬥雞走狗，口無遮攔，就該被趕出京城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