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聽說沈驚鴻被沈定疆關在府裡練了半個月的武，天天天不亮就被揪起來扎馬步、拉弓、練刀，練得叫苦連天，嚎得半個東城都能聽見。
又聽說他偷跑出去喝酒，被沈定疆騎著馬追了三條街拎回來，罰跪祠堂跪了一夜。
再聽說他跟趙錚幾個人去城外的馬場跑馬，從馬上摔下來，摔得鼻青臉腫，在家養了好幾天。
樁樁件件，都是笑話。
傅雲央每回聽小蝶氣鼓鼓地轉述這些事，都只是淡淡地笑一笑，翻過一頁書，說一句，“沈公子倒是精力旺盛”，便不再多言。
小蝶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說是去針線局取新裁的夏衣。
傅雲央一個人在蘅蕪閣裡安安靜靜地看書，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挪到了正中間，又漸漸偏西，翻完了大半個本子，茶喝了兩盞，蜜餞吃了幾顆。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不是尋常的走法，是跺著腳進來的，每一步都帶著怒氣，踩得青石板噔噔響，傅雲央放下書，微微側過頭，看向門口。
門簾被人一把掀開，力道大得簾子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小蝶衝了進來，圓圓的臉蛋漲得通紅，嘴唇抿得死緊，手裡還攥著一個包袱。
傅雲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她的聲音清清淡淡的，慵懶的笑意，把書籤夾進書頁裡，合上書放在一旁，“誰惹我們小蝶生氣了？說出來，我替你出氣。”
小蝶張了張嘴，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句說起。
她原地跺了一下腳，把包袱往旁邊的小几上一擱，終於憋出了一句話，聲音又氣又急，“還能有誰！那個誰唄！”
傅雲央不用問“那個誰”是誰。
這一個月裡，能讓小蝶氣成這樣的，只有一個人。
“沈公子又怎麼了？”
“又怎麼了？”小蝶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眼睛瞪得溜圓，兩隻手比劃著，恨不得把親眼見到的場面原原本本地演出來，“小姐您不知道！他這次可過分了！比上回在茶樓裡亂說話還過分一萬倍！”
“哦？”傅雲央微微挑了挑眉。
小蝶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他去喝花酒了！”
傅雲央的手指微微一頓。
“醉仙樓旁邊的那個……那個什麼閣。”小蝶的臉漲得更紅了，顯然對這個話題既憤怒又羞於啟齒，“叫什麼來著……倚翠閣！對，倚翠閣！就是那種地方！喝花酒！還鬧出了好大的動靜！”
傅雲央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小蝶，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小蝶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滿京城都知道了！我去針線局的路上，滿大街的人都在說！
茶館裡、鋪子裡、就連賣糖葫蘆的老大爺都在說！說沈大將軍提著棍子衝進倚翠閣，當著滿堂人的面把他兒子打出來的！”
她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聽說沈驚鴻正跟幾個公子哥兒在裡面喝酒，還叫了好幾個……好幾個……反正就是那種姑娘！沈大將軍不知道從哪裡得了訊息，騎著馬就殺過去了，連門都沒敲，直接衝進去的！”
“然後呢？”傅雲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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