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的眉頭皺了一下,“我以前……那不是不懂事嗎?”
趙錚挑了挑眉,等著他往下說。
沈驚鴻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茶盞邊緣慢慢轉著圈,“我娘跟我說,傅家那位小姐,是太傅和夫人的掌上明珠,金尊玉貴地養大的,從小就身子骨弱,太傅夫婦不知道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藥,就盼著她能平平安安的。
我後來想,我在茶樓裡那些話,要是讓太傅和夫人聽見了……得多傷心。”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
趙錚愣住,看著沈驚鴻,像看著一個不認識的人。
這還是那個在茶樓裡大放厥詞,被沈大將軍綁著上太傅府賠罪的沈驚鴻嗎?
“你……你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的?”趙錚小心翼翼地問。
沈驚鴻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茶湯清澈,映出他自己的半張臉。
“一個月前。”他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娘說,你爹在邊關打了二十年仗,從來沒求過誰。就為了你這門婚事,在太傅面前把老臉都豁出去了。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再糟踐人家的姑娘。”
趙錚沉默了。
“我想了想。”沈驚鴻的聲音更低了,“我娘說得對。我不喜歡歸不喜歡,但不能糟踐人。傅小姐又沒做錯什麼,憑什麼被我這麼說?”
“所以我想,今天要是見了面,我就客客氣氣地把話說明白。不是她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配不上她,她值得更好的人。這樣兩家都好下臺,我爹也不用天天在朝堂上抬不起頭。”
趙錚聽完這一番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在沈驚鴻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差點把他拍趴下。
“驚鴻。”趙錚的聲音難得的認真,“你長大了。”
沈驚鴻被他拍得肩膀一歪,齜了一下牙,“你下手能不能輕點?我背上傷還沒好全呢!”
“哦哦哦對不起對不起!”趙錚連忙縮回手,訕訕地笑了笑。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趙錚忽然想起什麼,歪著頭說:“不過,你說的那些話,什麼‘配不上’、‘值得更好的人’——聽著怎麼這麼像話本子裡那些……那些……‘放手也是一種愛’的戲碼?”
沈驚鴻的臉一下子紅了,“你閉嘴!”
趙錚嘿嘿一笑,識趣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花園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驚鴻的目光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轉了過去,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匆匆走進來,附在沈定疆耳邊說了幾句話。
沈定疆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先是緊張,然後是期待,最後是一種努力壓制卻怎麼也壓不住的喜色。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蹭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整桌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各位慢用,我去去就來!”沈定疆的聲音洪亮。
柳蘊霜也站了起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一起快步往花園入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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