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傅明遠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平靜得可怕，“等他們來，什麼都晚了。”
他鬆開扶著柱子的手，轉過身，看著院子裡亂成一團的人群。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每一個燈籠，每一扇門，然後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把府裡所有能動的人都派出去。往城外找。他帶著人，走不快，天亮之前跑不遠。往南邊找，南邊有林子，他八成往那邊去了。”
“是！”
家丁們四散奔去。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少，燈籠一盞一盞地移走，光線暗下來，只剩下蘅蕪閣門口那兩盞孤零零的燈，在晨風裡搖晃著。
小蝶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怪我……都怪我……”她反覆地念叨著，聲音已經哭得變了調，“我不該讓那些人出去的……我不該……”
沒有人回答她。
遠處傳來更鼓聲，五更天了，天邊隱隱約約地泛起一線魚肚白。
——
天光未亮，京城南郊的官道上，一個黑影在疾行。
那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著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肩上扛著一個人，在夜風裡微微飄動。
他走得很快，步伐又大又急，但腳步卻出奇地輕，踩在黃土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聲響，是練過輕功的，而且功底不淺。
已經走了大半個時辰了，出了南城門之後，沿著官道走了三里多，然後拐進了一條岔路，岔路盡頭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進了林子，那人的速度反而更快，對這片林子顯然很熟悉，哪裡有小路，哪裡有溪流，哪裡能藏人，一清二楚。
沈驚鴻跟在後面，不遠不近。
他從太傅府門口就開始跟，子時剛過，就看見那個高大的身影從太傅府的圍牆上翻出來，動作極其利落，一個鷂子翻身，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肩上扛著一個人。
沈驚鴻沒有喊，沒有衝上去，甚至沒有加快呼吸。只是從槐樹後面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四個月的苦練沒有白費，腳步比以前輕了不知多少，呼吸也壓得極低，藉著夜色的掩護，始終保持著三十步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跟丟，也不會被發現。
出南城門的時候，他看見那人跟守門的兵士說了句什麼，兵士擺了擺手，就放他出去了。大概是塞了銀子，或者早就打點好了。
沈驚鴻沒有走城門，他繞到城牆的東南角，那裡有一段矮牆，是他以前偷跑出去喝酒時經常翻的地方，三兩下翻過去。
上了官道之後，加快了腳步，眼睛始終盯著前方那個黑影，一瞬都不敢移開，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短刀，他爹給他的，出門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地帶上了。
進了林子之後，路變得難走了，樹枝和藤蔓絆他的腳，劃他的臉。
不能急，不能打草驚蛇。那人有武功在身，而且不弱。硬碰硬他不怕，但那人肩上扛著人，萬一被逼急了……沈驚鴻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情緒，繼續往前摸。
那個人在溪邊停了下來。
他把肩上的人放下來，靠在一棵大樹根上。淺杏色的衫子，淡綠色的薄氅，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垂在蒼白的臉頰旁邊，一動不動。
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照下來，落在她臉上。
沈驚鴻看清了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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