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錚把那壺酒往桌上一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雙手撐在書案上，探過身子目光上下打量著沈驚鴻。
“少廢話。走，去酒樓喝酒去。”
沈驚鴻靠在椅背上，看著趙錚那張臉，又看了看書案上攤開的那本《三字經》和寫到一半的生字紙，沉默了片刻。
“我還沒讀完。”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趙錚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歪著頭，把耳朵湊近了一些，用一種誇張的表情。方子衡和周彥之也愣住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沈驚鴻。
“你說什麼？”趙錚的聲音拔高了，“你沒讀完？你？沈驚鴻？說‘還沒讀完’？”
“耳朵沒毛病吧你？”沈驚鴻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說我還沒讀完，聽清了沒？”
趙錚直起身來，和方子衡、周彥之交換了一個眼神。三個人臉上的表情經歷了從震驚到困惑再到某種心領神會的默契的全過程。
方子衡最先動起來，他繞過書案，走到沈驚鴻左邊，臉上掛著那種狐狸似的笑容，桃花眼彎彎的，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上滿肚子壞水。
“驚鴻啊。”他的聲音又輕又軟，像在哄小孩，“讀書這種事呢，講究的是一個循序漸進、日積月累。你今天讀了一個時辰也好，讀了半個時辰也罷，都是讀了嘛。多一個時辰少一個時辰，有什麼區別呢？”
“方子衡說得對。”周彥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沈驚鴻右邊，一臉正經地附和，伸手拍了拍沈驚鴻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補充道:
“反正今天一整天的時間都可以看嘛，又沒人規定必須在下午看。早上看是看，下午看是看，晚上看也是看，對吧？”
沈驚鴻還沒來得及開口，左邊的手已經被方子衡拽住了，右邊的手臂也被周彥之架住了。
兩個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得像排練過無數遍，動作之流暢，簡直可以去外面表演雜耍。
“而且……”方子衡一邊拽一邊說，“又沒人說不能喝酒對吧？喝酒跟讀書又不衝突。你喝完酒回來接著讀，說不定還能讀得更快呢。
酒能助興，興能助讀，古人云‘李白斗酒詩百篇’，你沈驚鴻喝幾杯酒，讀幾頁書，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李白是寫詩，不是讀書。”沈驚鴻被他們架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兩條胳膊被人拽著，掙扎了兩下沒掙開。
“意思是一樣的嘛！”方子衡理直氣壯地說，“李白喝酒能寫詩，你喝酒至少能認字吧？一樣的道理！”
沈驚鴻被他們架著往外走了兩步，腳步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書案上那本攤開的《三字經》。風吹過窗戶，書頁被翻動了兩頁，嘩啦嘩啦的。
“等等等等……”沈驚鴻在門檻處剎住了腳，“我今天的書還沒讀完呢！”
趙錚走在最前面，已經掀開了門簾，聽見這話回過頭來，“你剛才不是說沒人要求你嗎？”
沈驚鴻張了張嘴，“的確沒人要求。”
“那不就結了？”趙錚一拍大腿，“沒人要求你讀，你自己跟自己較什麼勁？走走走，喝酒去，喝完回來再說。”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趙錚走過來，從背後推了他一把，“你沈驚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以前叫你喝酒，你比誰跑得都快。今天怎麼著，被一本書給拿捏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