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央扶著小蝶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上花間酒樓的樓梯。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微微有些響，吱呀吱呀的，在嘈雜的酒樓裡不算大聲，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驚鴻的心尖上。
她走得很慢不是猶豫，是身子還沒好利索，走快了喘。
樓梯才走了不到一半，剛到一樓上二樓的一個平臺，傅雲央的腳步停了下來，小蝶愣了一下，順著小姐的目光往前看去。
沈驚鴻站在樓梯頂端，一隻手撐著樓梯扶手，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他是跑下來的，從雅間到樓梯口那段路。
此刻他站在那裡，看著樓梯上正一步步走上來的人，眼睛裡只有那頂淡紫色的薄紗斗笠。
一眨眼，人已經跪在了傅雲央面前。
是真的跪，膝蓋磕在木樓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整層樓都聽見了。
一樓散座的客人齊刷刷地抬起頭，二樓雅間的門一扇接一扇地開啟，探出一顆顆腦袋。
店小二端著盤子愣在原地，盤子裡的一壺酒被客人順手拎走了都沒察覺。
沈驚鴻跪在她面前，仰著臉看著傅雲央。薄紗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央央。”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酒樓裡格外清晰，“你聽我說。”
趙錚是第一個從雅間裡衝出來的，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看見沈驚鴻跪在樓梯上的那一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張了半天，合不上，又張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沈驚鴻他幹嘛呢？”
方子衡第二個衝出來，他本來站在窗邊偷看秋靈犀，聽見動靜轉身就跑，跑到門口的時候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扶著門框才站穩。
順著趙錚的目光看過去，嘴巴比趙錚張得還大，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彥之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不像趙錚和方子衡那樣大驚小怪，而是慢悠悠地走出來，手裡還端著一杯酒。
靠在門框上看了一眼跪在樓梯上的沈驚鴻，又看了一眼站著的傅雲央，抿了一口酒，“完了。”
趙錚和方子衡同時轉過頭看他。
“什麼完了？”趙錚問。
“沈驚鴻完了。”周彥之把酒杯舉到眼前，對著燈火看了看杯中的酒液，“徹底完了，這輩子算是交代了。”
他又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你們什麼時候見過他跪得這麼幹脆？跪他爹都沒這麼幹脆。”
趙錚和方子衡對視了一眼，同時沉默了。
樓下，沈驚鴻還跪著。
“我沒怎麼喝酒。真的，就喝了三杯不到。你聞，我身上沒什麼酒味。”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往前湊了湊，動作急切又笨拙。
傅雲央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沈驚鴻急了，往前又挪了半步，膝蓋在樓梯上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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