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婚事退了,全京城都知道。太子來看望過我,全京城都知道。二皇子的人來送過禮,全京城都知道。現在三皇子翻進了咱們家的後院。”
她一字一句地問:“爹,你覺得,我現在走,還走得了嗎?”
傅明遠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走了,別人會怎麼說?說傅太傅怕了,把女兒送走了。說傅太傅不看好太子,也不看好二皇子,說傅太傅在給自己留後路。爹,這些話傳出去,你在朝堂上還怎麼立足?”
傅明遠看著女兒,眼角慢慢溼潤了,伸出手想摸摸女兒的頭,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女兒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她已經長大,大到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央央,你長大了。”聲音微微發顫,“爹以前總覺得你身子弱……經不起風雨。爹想把你護在屋簷底下,不讓風吹,不讓雨淋。可爹忘了屋簷底下的花,是經不起風雨……”
“但你不是花,你是樹!”
他把手收回來,放在膝上,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
“罷了,你不走就不走吧。”傅明遠站起來,整了整衣袍,站直了身子,低頭看著女兒,“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爹爹說。”
“從今天起,蘅蕪閣的門要關緊了。除了小蝶、阿果和幾個信得過的丫鬟,不許任何人進來。誰來都不見。太子來了不見,二皇子來了不見,三皇子醒來也不見。沈驚鴻來了……”他頓了頓,“更不見。”
傅雲央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你方才說得對。你是被架在火上了。不光是爹把你架上去的,沈家那小子也把你架上去了。”傅明遠的聲音低下來,“他在花間酒樓那一跪,把你跪到了風口浪尖上。”
傅雲央沒有說話。
“所以,從今日起,你不能見他。起碼在風頭過去之前,不能見。你要是見了,別人會說,傅家跟沈家還在來往。那退婚是怎麼回事?是在做戲給別人看?還是在掩人耳目?這些話,你不想聽,我也不想聽。”
傅雲央抬起頭,看著父親。
“爹,我答應你。”
傅明遠點了點頭,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央央。”
“嗯。”
“爹不是怪沈家那小子,他就是太年輕了。等他再大幾歲經些事,就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什麼事做了是幫你,什麼事做了是害你。”
“他今日還不懂這些。但你懂,所以你要保護好自己。”
他沒有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夜色裡。腳步聲漸漸遠了,廊下安靜下來只有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的聲音,和阿果細細的鼾聲。
傅雲央坐在美人靠上,看著父親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坐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著帕子的手。
帕子已經被她攥得皺成了一團,上面不知什麼時候洇了一小塊深色的水漬,不知道是露水,還是別的什麼。
她把帕子展開站起來,走到石桌旁邊,輕輕推了推阿果的肩膀。
“阿果,回屋睡吧。在這兒睡會著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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