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桌上的書頁吹得嘩嘩響。方子衡伸手按住那本書，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叩了兩下。
“去找他，教他讀書。”
秋靈犀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等他說下去。
“我有直覺，他要去幹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他書讀得太少了，連兵書都讀不下來，字都認不全。我得去多教他，沒準到時候他還能救命用。”
秋靈犀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眉心的那道細紋比平時深了幾分，“他要做什麼？”聲音微微發緊，不是擔心，是一種警覺。
沈驚鴻那個人，她雖然看不慣，但也知道他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折騰的人，要是動了，一定是有大事。
方子衡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我們幾兄弟的秘密。”
夜風大了些，把窗戶吹得哐噹一聲撞在牆上，方子衡站起來，走過去把窗戶重新關好，窗栓插上轉過身靠在窗邊，雙手抱在胸前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秋靈犀。
“秋靈犀，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你看不起我裝模作樣，看不起我逢場作戲，看不起我明明心裡有一團火，臉上卻要裝出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我沒有看不起你。”秋靈犀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是替你可惜。”
“你本該是一個很好的人，方子衡。”秋靈犀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把椅子推回原位，轉過身看著他，“你要是能一直做自己就好了。”
“方子衡，你要是真能變回原來的樣子，我就答應你一件事。”
方子衡愣了一下，“什麼事？”
“等你變回來再說。”秋靈犀說完，翻身躍出了窗戶。落地的時候沒有發出什麼聲響，腳步聲輕而快地遠去了。
方子衡站在窗邊，看著她在月光下翻過圍牆，落在巷子裡，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了很久，風吹過來書頁又嘩嘩地翻動起來。看見書翻到了某一頁，頁邊有一行他很久以前寫下的批註，字跡還是少年人的稚嫩。
“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
三日後，京城南門。
天還沒亮，城門剛開了一條縫，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騾車便從門洞裡駛了出去。趕車的是個老把式，戴著斗笠，帽簷壓得極低，鞭子甩得清脆，騾車出了城門便加快了速度，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騾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拐進一條岔路。岔路盡頭是一片樹林，秋日的樹葉已經黃了大半，
樹林深處，早有一匹馬在等著。馬上的人穿著一身墨綠色的勁裝，面容冷峻，看見騾車駛來翻身下馬，快步迎上前去。騾車停下，車簾掀開，三皇子李源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深灰色的長袍，腰間繫著素色革帶，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臉色還是蒼白的，傷口顯然還沒好利索，動作之間左肩微微僵硬，但整個人的氣色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
“東西帶來了？”
墨綠勁裝的下屬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信封上沒有任何字跡，封口處封著一團火漆，火漆上壓著一枚陌生的印章。
李源接過信，信紙只有薄薄一張，上面的字跡潦草而急促，顯然是在倉促之中寫就的。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是新單于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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