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匹馬在官道上疾馳，前面那匹馬上坐著沈驚鴻，後面的馬上坐著周彥之。
沈驚鴻騎在馬上，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左肩的刀傷每顛一下就疼得像被人剜了一刀，他沒有減速反而加了一鞭。
馬吃痛嘶鳴一聲，跑得更快了。
周彥之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扯著嗓子喊：“沈驚鴻！你傷都還沒好！你慢點！”
前面傳來沈驚鴻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慢不了！京城出事了！”
周彥之追上去，跟沈驚鴻並排騎行，偏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沈驚鴻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發烏左肩的衣裳底下在往外滲血，把他半邊身子都染紅了。
“你瘋了！”周彥之伸手去拉他的韁繩，“你這傷再裂開，命都不要了？”
沈驚鴻一把撥開他的手，“我就說那什麼假死計行不通吧？你們非要來這一齣！”聲音又急又氣，但中氣明顯不足，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發飄，整個人在馬背上晃了一下。
周彥之心裡一緊策馬貼近，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沒有碰到傷口，只是輕輕地搭著，怕他從馬上栽下去。
“當時的打算，是以為只要你死了，傅小姐就沒用了。京城人就少了跟沈伯伯談判的籌碼。誰知道二皇子不按常理出牌，你死了他照樣去劫傅家。”
沈驚鴻咬了咬牙，“你們自作主張。”
因為從頭到尾他都不贊成這個計劃，是秋鴻遠和周彥之合謀把他按在邊關的。
秋鴻遠說“你死了，傅家就安全了”，周彥之說他也是這麼想的。
沈驚鴻信了。
可事實證明他們都錯了，錯得離譜。
這個世道，不是你死了，別人就會放過你在乎的人。
你死了，他們只會更沒有顧忌。
“夠了。”沈驚鴻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不高不低，“當初就不該聽你們的。我自己的媳婦，我自己護。用不著假死。就算傳聞我死的訊息傳出去了，央央也不會信她的烈性子，她死也要看見我。”
沈驚鴻猛地夾了一下馬腹，馬跑的更快，周彥之在後面追不上，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雪裡。
雪越下越大，兩騎一前一後，在茫茫的雪原上疾馳，朝京城的方向奔去。
————
大殿裡燈火通明，殿外兩撥兵士對峙著，一方是太子的人，一方是二皇子的人。刀出鞘，箭上弦，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殿內，太子李承乾站在龍椅前面，一襲明黃色蟒袍，面色鐵青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殿中那些或站或坐的大臣們，最後落在對面那個人身上。
二皇子李承衍站在大殿另一端，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間繫著赤金腰帶，身後站著幾個甲冑鮮明的將領，手都按在刀柄上。
“大哥。”李承衍開口，“江山是能者居之，不是長者居之。父皇在世時，最疼的是我，這是你知道的。他若清醒，這皇位是誰的，還不一定呢。”
李承乾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八歲的弟弟，想起了他們小時候。
那時候李承衍才三歲，走路還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後喊“哥哥抱”，他蹲下來把他抱起來，小小的人趴在他肩頭，口水糊了他一脖子。
他嫌棄地皺了皺眉卻沒有放下，抱著他在御花園裡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懷裡的小人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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