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單位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我在路邊攤吃了一碗牛肉麵，面很勁道，湯很鹹，牛肉只有薄薄的三片。吃的時候手機震了好幾次，趙珊問我回不回去吃飯，周敏問我今天報到怎麼樣，陳嵐發來一個句號——她的習慣，表示“我知道了，你不用回”。我都回了，只有林婉清的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裡，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兩天前那句“好吧”。
面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盯著那個“好吧”看了很久。
好吧。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擰開了我心裡某個上鎖的房間。
我結了賬，上了車，沒有往出租屋的方向開，而是拐上了去林婉清家的路。車子在高架上飛馳，城市的夜景在車窗外飛速後退，霓虹燈、車流、高樓大廈的光影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流動的畫。我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掏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訊息：“在家嗎？”
“在。”
只有一個字，但那個字裡裹著的東西，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她的別墅在城北，我開到的時候，門已經開了。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質睡裙，沒有化妝，頭髮散著，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她瘦了。才幾天沒見，下巴尖了一圈，鎖骨更突出了，像兩把彎彎的刀。
“怎麼不穿鞋？”我走上去。
她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撲進了我懷裡。雙臂環過我的腰，臉埋在我胸口，抱得很緊，緊到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亂，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你終於來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從布料裡傳出來，“我以為你不來了。”
“我說了會來。”
“你說了很多話，都沒做到。”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你不接我電話，不回我訊息，我給你發‘好吧’的時候，我以為——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伸手擦掉她眼角那滴始終沒有落下來的淚。“我這不是來了嗎？”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踮起腳尖，吻住了我。
這個吻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樣。不是試探，不是挑逗，不是慾望。是飢餓。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水。她的手指插進我的頭髮裡，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拉扯著，像是在確認我不是幻覺。
我一把將她抱起來，她驚呼了一聲，隨即雙腿纏上了我的腰。睡裙的裙襬滑到了大腿根部，她的腿很涼，貼在我腰側像兩片冰涼的玉。
上了樓，進了臥室，我把她放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她身上。她躺在那裡，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睛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張二，”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你這幾天去哪了？”
“說來話長。”
“那就慢慢說。”她伸出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向她，“今晚，你哪兒也不許去。”
月光在房間裡緩慢地移動，從地板爬上牆壁，從牆壁爬上天花板。窗外的蟲鳴一陣一陣的，像一首沒有結尾的歌。
“說吧，”她抬起頭，下巴抵在我胸口，“你這幾天到底在忙什麼？”
我看著天花板，想了想從哪說起。
“周敏把我保出來了。”
“我知道。”她的聲音有些澀，“我打電話問過她。”
“然後她給我介紹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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