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三個女人放開，走到臥室裡翻了件T恤套上。他出來的時候三個女人還站在原地，表情各異地盯著他。顧清霜已經解開了浴巾一角，沈若妍的亮片裙被風吹得掀起來一截，姜雲窈的高跟鞋跟勾著沙發邊，整個人往後仰著，領口歪了半截。
“你們三個，再不走的話，我今晚真走不成了。”林川走到門口，回頭笑了笑。
“走。”三個女人你推我擠地出了門。門關上之前，姜雲窈還回頭衝他飛了個吻，嘴型說了句“明天一定到”。
林川獨自下樓，打車去了城南。
那家老茶館在一條巷子深處，門臉破舊，但門口停著兩輛黑色豪車。林川推門進去。茶香混著檀香撲面而來。靠裡的包間門半掩著，裡面坐了個白髮老頭，背對著門口。他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穿了條深綠色綢緞長裙，頭髮盤成個低髻，正給老頭倒茶。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林川？我爺爺等你一個晚上了。”
女孩聲音輕軟，像茶香化成了水。她放下茶壺，走到林川面前，微微仰頭看他。這張臉白淨柔和，眼睛很大，瞳孔是淺褐色的，像兩杯泡開的普洱。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香，不衝，但一聞就讓人心裡發靜。
“我叫顧南溪。顧清霜的堂妹。”她伸出手，指尖微涼，跟林川握了一下，“爺爺有東西要給你。關於你媽年輕時候的事。你跟我來。”
她轉身往茶館後院走。深綠色綢緞裙裹著細腰和臀線，步子輕得像貓。林川跟在後面，看著她後頸那一小截白皮，和裙襬下一閃一閃的腳踝。後院比前堂更靜，有片小小的天井，月亮正好落在天井中央。顧南溪在一扇竹簾前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林川。你媽當年留在這茶館裡一樣東西。不是什麼證據，是一封信。寫給你的。但是要先過了我這關，我才能給你。”
“什麼關？”
“我爺爺說，沈淮安的外孫如果找來了，要試試他還能不能喝得下苦茶。”顧南溪跪坐在茶席對面，從托盤裡端出一杯茶，墨綠色的，還冒著熱氣，苦香直往上衝。
“喝了。喝得下，信給你。喝不下，請回。”
林川坐到她對面。天井裡的月光落在茶麵上。他端起來，仰頭一口飲盡。苦味像根針，從舌根直扎進喉嚨。
“再來一杯。”
顧南溪眼裡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垂下眼，又給他倒了一杯。林川還是仰頭幹了。三杯過後，他面不改色。
“現在能給我了嗎？”
顧南溪看著他，眼睛裡的光晃了一下，像月光落到井裡。她緩緩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個泛黃的信封，雙手遞過來。
“你媽的字。她說，等你長大了，最苦的茶也喝得下，才配看這封信。”
林川接過信封。信封上寫著四個字：“吾兒川川。”他抬頭看了一眼顧南溪，這姑娘已經垂著眼，不再看他。兩人之間隔著矮桌，桌上那壺苦茶還在冒著熱氣。院子裡只聽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需要我回避嗎？”顧南溪輕聲問。
“不用。你幫我倒杯水吧。”
她起身去倒水。林川拆開信。信紙泛黃，字跡很輕。他媽的字，他一筆一畫都認得。
“川川，媽要走了。媽走了以後，你會遇到很多很多女人。她們會喜歡你，也會想纏著你。但你要記住，這世上最苦的不是茶，是等你的人。所以你要做一個值得被等的人。別讓誰等太久。媽等不了你了。但媽給你挑了九個人。九個能陪你走一程又一程的人。你要對得起她們，也要對得起你自己。最後，如果有一天你在深城遇見一個叫顧南溪的姑娘，幫我跟她說聲謝謝。那年她爺爺在茶館後院救了我，她當時才兩歲，抱著我的腿不讓我走。那是我這輩子最想活下來的一天。”
林川把信折起來，攥在手心。顧南溪端著水杯回來，蹲下放到他面前。她沒說話，也沒問。他就那麼坐著，月光照在他肩頭，像他媽的手輕輕搭在那裡。
“謝謝你。”林川說。
“不用謝。我那時候才兩歲，我什麼都不記得。”顧南溪笑了一下，很輕，像茶葉舒展。她抬頭看林川，“不過我記得我抱過你的腿。我爺爺說我那時候死活不撒手，把你媽也逗笑了。那封信我替你收了很久。現在給你了，我也算完成任務。你想怎麼謝我？”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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