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窩山匪的洞窟裡，堆了幾十上百枚這樣的平安扣，
每個釦子，都是從死掉的孩子脖子上扯下來的。”
她抬起眼，那雙曾經盛滿桃花影的眼眸，如今比劍鋒更冷。
“弟子殺的不是人，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師尊若要罰，弟子領受便是……但下次遇見，弟子照殺不誤。”
最後一下戒尺終是沒有落下去。
蒼宗主看著面前這個被他改了名字、定了規矩、磨了性子的徒兒，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骨血深處隱隱作痛。
老人心疼了，他知道徒弟殺得沒錯，錯的是這個世道。
“滾去後山面壁。”
少女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殿外。
經過門檻時，老宗主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蒼老而沙啞，卻不復方才的嚴厲。
“凝欣，為師罰你，並非因你殺了該殺之人……”
少女聞言腳步一頓。
“為師只是怕你變得和他們一樣……”
晚風穿堂而過，吹動少女袖口上早已乾涸的血漬。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回頭，只是極輕極輕地回道。
“弟子不會，弟子殺的每一條命，都記在賬上，死後自會去閻羅殿還。”
那年她不過十六歲，劍下亡魂已不知多少。
後來她的劍法越來越精妙，名號越來越響亮。
世人稱她“桃花劍仙”，贊她劍法飄逸如春風拂面，卻很少有人知道她那柄桃花劍下壓著多少亡魂。
她獨來獨往，從不收徒，也從不與人深交。
宗門裡的師侄們敬畏她，同輩的師兄弟們疏遠她，長老們惋惜她。
只有蒼宗主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獨自登上她練劍的峰頂，遠遠看著那道不知疲倦的紫色身影在月下揮劍。
他從不走近，也從不開口，只是看著她，看夠了便轉身下山。
老宗主壽元將盡那夜，蒼劍宗落了千年未遇的大雪。
他躺在病榻上，逐一召見門下弟子交代後事，輪到顧凝欣時，殿中只剩他們師徒二人。
“凝欣，為師死後，蒼劍宗便託付於你了。”
老宗主的聲音已細若遊絲，那雙看盡千年滄桑的眼睛仍依舊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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