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外，旌旗如林，甲冑如潮。
妖族使團尚未入殿，那股子難以形容的混雜氣味便已翻過九重宮牆，
燻得滿城桃李都萎了三分。
佳雲澤跟在顧凝欣身側，壓著步子，目光掠過道旁列陣的禁軍，
心底已將這盤棋撥了幾十遍。
鴻臚寺卿昨夜急報，說妖使此行攜了三樣東西入城：一份國書、一具棺槨、一頂花轎。
棺槨不知裝殮何人，花轎上刻的是鴛鴦交頸，垂著紅綢，分明是迎親規制。
國書未啟，但據禮部透出的隻言片語，妖族此番“和談”的要價，
遠比北境被砍掉一個左翼大營更狠。
“師尊。”
佳雲澤傳音入密，嗓音裡夾著昨夜未散的疲憊，偏又透出幾絲銳利。
“那頂花轎，衝誰來的？”
顧凝欣步履未停。
“你二姐。”
二姐佳雲淑，溫婉寡言，鋒芒內斂。
妖族不要長公主，不要三公主，
偏求二公主，這背後的算計比明搶更毒。
佳雲澤面上不顯，牙關卻已輕輕一碰。
兩人行至鴻臚寺正門，尚未踏過那道朱漆門檻，
殿內便傳出一聲拊掌長笑，聲如破鑼，刺得人耳膜發癢。
“大雲當真是沒人了麼？派個女修帶著個黃口小兒來與我族議疆界大事，
莫不是滿朝文武都縮到女人的裙襬後頭去了？”
殿中妖使名喚屠烈，天妖殿金帳戰將，生得豹頭環眼，額生獨角，
一襲赤銅甲映著滿殿燭火，通體如沐腥光。
他身後十二名妖衛皆披重甲，手按刀柄，殺氣外溢，只等主使一聲令下。
屠烈話音剛落，殿側忽有一人朗笑出聲。
那笑聲清潤如泉，不疾不徐，像一柄鈍刀從滿殿殺意中剖開一道口子。
“妖使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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