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外，夜色已把御花園裡最後一抹餘溫也收走了。
藤影婆娑，荷花燈在風裡輕輕搖，像幾顆懸在半空的蓮子，將滅未滅。
皇后與霜妃已先行離去，說是要替老五打點行裝。
武帝也走了，只留下一句“走前到御書房來一趟”，輕得跟這滿園的風沒什麼兩樣。
佳雲澤掀開珠簾，便見石徑那頭立著的紫影。
顧凝欣就站在海棠樹下，只抬著一手去接那樹上落下來的瓣兒。
花瓣落在她掌心，又被風捲走，週而復始，她也不嫌煩，
紫袍在夜色裡深得近乎墨色，可這位五皇子仍看得清。
“師尊？”佳雲澤走過去，在她身後兩步處停住，“你一直守在這兒？”
“誰守你了？”
顧凝欣頭也不回，語氣還是那般慣散漫，帶著幾分冷，
“本座只是覺得這海棠長得不錯，過來看兩眼，你少自作多情。”
“嗯，弟子自作多情。”
佳雲澤笑了笑，走上半步，與她並肩站著，也抬手去接那落下的瓣兒，
“那弟子也來看兩眼，陪師尊一道看。
只是這兩眼，一看便捨不得走了，不如看一整夜。”
“你明日便要走了，哪有一整夜給你糟蹋。”
顧凝欣斜了他一眼，話裡帶刺，眼裡卻軟下來。
她將那幾片攥在掌心的花瓣隨手一揚，
花瓣便散成點點細粉，繞著她腕間轉了兩圈，漸漸熄了。
佳雲澤沉默下來。
他很清楚，師尊前來並非是為了賞花。
剛才暖閣裡那支《驚鴻》，四公主舞中藏著的那些東西，
以顧凝欣的修為，哪怕不在場，也能從空氣裡殘存的絲線餘韻中讀出七八分。
她來是要自己一句準話。
“師尊想問什麼，問便是。”
顧凝欣靜了一靜，才道：“妖界，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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