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州帥帳，兩人從最開始的陌生到熟悉，或許是李承乾故意放低身段起了作用，隨著聊天持續，兩人越來越熟悉。
“張將軍可知大唐如今最大之敵，不在高句麗，不在邊疆蠻夷，而在於五姓七望？”
李承乾一語落地，張亮身軀一震，神色劇變，瞬間肅然起立，太子這是準備幹什麼？
好端端的，怎麼把話題扯到了五姓七望身上？五姓七望根基盤亙數百年，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州縣官吏多出世家；
良田萬畝盡歸門閥，壟斷人才、壟斷仕途、壟斷輿論，隱隱壓皇權一頭，朝野百官，人人心知肚明，誰敢直言？
即便是朝中重臣、宗室親王，也只能委婉規避，不敢正面觸碰門閥利益，可眼前這位儲君竟毫無遮掩、坦蕩直言。
李承乾目光銳利，字字鏗鏘，句句發自肺腑：“世家跋扈已久，代代世襲榮華，不思報國，只謀私權，兼併良田，壓榨寒門學子干擾朝堂決斷。
大唐江山，看似繁華，實則世家觸角無處不在，說的難聽點兒，大唐寰宇都在位五姓七望創造價值，長此以往，寒門無出頭之路，朝廷無清明之政，皇權受制，國本動搖！”
“我李承乾，此生勢必剷除五姓七望！他日歸朝，橫掃門閥、破除世襲、還利於民；
凡阻礙大唐、掣肘皇權、壟斷天下的世家勢力，我必盡數清之、滅之！東宮聚攏有識之士不少，勢必攻滅世家。”
李承乾一改朝中打機鋒的語言風格，轉而百年的擲地有聲，字字如鐵，張亮看著眼前少年儲君，積壓數十年憋屈、不甘等情緒瞬間盡數崩塌。
他張亮半生從軍、半生為官，親眼見證世家子弟庸碌無能卻高居要職，寒門英才戰功赫赫卻不得升遷，自己就是這麼走過來的，如果不是玄武門的果斷，興許沒有今日張亮。
亂世擇雄主而侍，盛世擇明君而立，他張亮第二次選擇的機會來了，怎麼辦？選還是拒絕？一時間躊躇不定起來。
李承乾確實有魄力、有格局、有壯志、有鐵血手腕，但，這些東西是都虛的，好話誰不會說？關鍵是怎麼落實。
五姓七望不是彈指間可破的遼東，這些世家盤根錯節豈是隨便能拿捏的？剷除世家這麼容易，前隋就不會滅亡了。
張亮躬身行禮聲音懇切堅定：“太子殿下，老臣相信您的決心也相信言行一致，可總得拉出來溜溜不是？老臣期待您的以後，咱們以後再談。”
意思很明白，老子相信您對世家的厭惡之心，也相信對五姓七望欲除之而快，但很多事情不是慷慨激昂就能行的。
所謂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您總得展現一下真本事再說這些話吧？本將期待您的表現，真敢幹，本將就聽你的。
李承乾先是一愣，緊接著笑了起來，武將和文臣的邏輯果然不一樣，文臣只要有遠大清晰的理想就能籠絡到一起。
武將不同，首先要看你的本事，其次要看你能不能言行合一，再次還要看你的勇氣。
張亮的意思很明白，老子也看不慣，但，本將軍要看看你小子敢不敢真的勇鬥世家。
只要你和世家擺明車馬乾起來，本將軍指哪兒打哪，反之，本將軍和你自然沒關係。
“哈哈……痛快，好，本宮就喜歡直腸子的性子，將軍靜候佳音，這一天不遠了。”
“本將期待著……”
君子協議就此達成，李承乾對世家開戰之時，但凡有需要，張亮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第二天，李承乾親自帶薛仁貴和李君羨勘察地形，至於李德謇，自然是留著練兵唄。
他們三人走遍遼東城外方圓數里山野，比對地勢、隱蔽性、土質、距離城牆遠近。
最終精準敲定位置遼東城外一里處，密林遮蔽、荒坡凹陷、人跡罕至的隱秘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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