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死在秦嶺深處。
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在西安城南一家小廣告公司改客戶的婚慶海報。
那天雨下得很大，窗玻璃上全是水痕，老闆站在我身後催我把新娘的臉再修白一點。我剛把滑鼠移到磨皮工具上，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我二叔。
我跟二叔一年說不上幾句話，他平時給我打電話，不是村裡誰家辦事缺人，就是讓我回去給老人上墳。可那一次，他開口第一句話就不對。
他說：“青山，你回來一趟。”
我手停在滑鼠上，沒說話。
電話那頭風聲很大，像有人站在山樑上打電話，呼呼地颳著。
我問：“出什麼事了？”
二叔沉默了好一會兒。
久到我以為訊號斷了。
然後他才低聲說：“你爺……找著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爺爺失蹤已經三天了。
他七十多歲的人，平時腿腳卻比村裡年輕人還利索。前幾天說要進山看看藥材，我爸媽都沒攔，因為這事他幹了一輩子。
可那天之後，爺爺就沒回來。
山裡人進秦嶺，最怕的不是遇見野獸，也不是迷路。
最怕的是人明明進了山，山卻不肯把人還回來。
我抓著手機，聲音有點發幹。
“人呢？”
二叔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說：“你回來吧，越快越好。”
我聽出不對勁了。
要是爺爺只是受傷，二叔不會這樣說。
要是爺爺還活著，他早就罵我了，罵我這麼大個人，一年到頭不回家，連山裡的路都快忘乾淨了。
可電話裡沒有爺爺的聲音。
只有風聲。
還有二叔壓得很低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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