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進屋,只見滿室狼藉。桌上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瓷片混著胭脂膏子,紅紅白白的一大片,像是案發現場。她花了好幾個月才調配出來的幾樣新品,全被砸了個稀巴爛。
“四姑娘什麼時候來的?”宋蘭貞的聲音冷得像冰。
“昨兒傍晚。老太太院裡的人來得遲,咱們攔不住。”阿福說著又要哭了,“姑娘,這可怎麼辦?”
宋蘭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宋相宜被老太太拘在身邊管教,能跑出來砸她的東西,要麼是有人故意放水,要麼是壽安堂裡出了什麼事,一時顧不上宋相宜。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說明老太太病得不輕,才能讓宋相宜跑出來。
她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聽見阿滿驚叫了一聲:“周表公子,您怎麼來了?”
宋蘭貞轉頭看去,只見周旭站在門口,身上依舊是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但面色比之前好了許多,眼底也有了些神采。他的目光落在滿屋的狼藉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我聽說四姑娘來鬧事了。”周旭沒有進門,只在門口站著,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這些東西,都是她砸的?”
宋蘭貞沒有回答他,反問道:“周表哥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她前腳才進院,周旭後腳便到了,這訊息未免太快了些。
周旭沉默了一瞬,低聲道:“我這半個月,每日都會在梧桐樹下等一會兒。”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宋蘭貞卻聽懂了。
她在羅家的半個月,周旭每天都在那棵梧桐樹下等她回來。
這個認知讓宋蘭貞心中生出一絲複雜的感覺。她與周旭之間,本不該有任何交集。他是大房的表親,她是三房的女兒,兩人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門第,還有立場。
但他偏偏這樣固執地靠近,帶著小心翼翼的殷勤,和小心翼翼的感激。
“多謝周表哥記掛。”宋蘭貞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地道,“只是這些事與表哥無關,表哥不必摻和進來。”
周旭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阿滿看著周旭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才轉過頭來看宋蘭貞,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便說吧。”宋蘭貞道。
“姑娘,奴婢瞧著……周表哥對您,似乎不一般。”阿滿小聲說。
宋蘭貞沒有接話。
她當然看得出周旭的心思。那支木簪,那些刻意的偶遇,還有今時今日他站在門口時眼裡的擔憂——樁樁件件都在告訴她,這個少年對她上了心。
但那又如何?
周旭是周家的外室子,雖有個周家子弟的名頭,卻連族學都待不下去,只能寄居在宋家。
他就算中了進士,往後的路還長得很。宋蘭貞比誰都清楚,科舉這條路有多少人擠破了頭也走不通,就算是狀元郎,也不一定能出人頭地。
以周旭的家世,嫁給周旭的前幾年,必定要吃苦受累。宋蘭貞謀劃的不是情情愛愛,而是一份富足和安穩的生活。
故而,她不能把自己的未來押在一個前途未卜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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