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碩坐下後，揮手示意丫鬟小廝退遠點。
其餘三人立馬退後，只有碧桃猶豫不決，姜之遙幾不可察點了下頭，她才退後。
這個小細節姜碩注意到了，心裡訝然，短短幾個時辰，“小四”就將貼身丫鬟調教好了？
這能力著實驚人，或者說是恐怖……
“夫人買了糕點，若小四不喜歡一口不吃，這錢花了還落不得一聲“好”，夫人心裡怕是更窩火吧，所以小四說孝順也沒錯。”
“哼！你們父女倆都姓姜，是一頭的，你是不知道這個女兒，整日歪理邪說一套一套的，孝順孝順，順才是孝，她倒好，多吃兩塊桂花糕就敢往孝道上扯。”
姜碩聽到沈氏說他們父女一頭，笑容變淡，“小四，你剛剛關於‘孝順’的說法倒有意思，你覺得什麼叫‘孝順’？”
又試探？不過這次試探是想知道她是否會對姜家不利。
姜之遙穿越到這具身體上已經四天，對這個美男爹，她逐漸摸出了點門道。
他不像一般古板嚴苛的大家長，動不動就搬出家訓禮法來壓人。
他是真的會聽，方才在正廳挑人的時候就是，她那些在現代職場上用慣了的招聘手法，他看了不但沒覺得怪異，眼底反而有幾分欣賞。
久違的有一種高手過招，眾人皆醉他倆獨醒的感覺。
“女兒覺得，孝順這件事，得分兩頭說。孝，是心裡頭有父母。冷了想到給爹孃添衣裳，出門惦記著給爹孃帶東西，就像娘這麼熱的天兒還惦記著給我們買桂花糕一樣，心裡惦記著，才叫孝。”
“那順呢？”姜碩問。
姜之遙邊在心裡組織詞語，邊說道:“順，一般人都覺得是‘順從’，父母說什麼就是什麼，叫往東絕不往西，叫攆狗絕不追雞。可女兒覺得，如果爹孃說的話做的事有道理，那自然應當順著；可若是爹孃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呢？”
“你這丫頭，爹孃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你經過幾個事啊，就敢託大。”沈氏皺眉說道。
“夫人，先聽她說完。”姜碩抬手攔了一下。
“女兒的意思是，父母也是人，不是神仙。是人就會有看不準的時候，有脾氣上頭的時候，有被底下人哄騙了的時候。若做兒女的明知父母走了岔路還一味順著，那就是愚孝，反而害了父母。”
“女兒只是覺得，孝順這件事，有時候得看長遠，好比說，家裡新來了一個管事，從前不認識，也沒打過交道，可他處處替主家著想，辦的差事件件妥帖。雖說有些做派跟舊人不一樣，說話行事的路數也陌生，可樁樁件件都是為著這個家好。那做主人的，是應該因為他面生、因為他跟從前的人不一樣，就處處提防著他、疑著他，還是該看他做的事、看他的心？”
“若是父親想重用這個管家，母親不同意，作為兒女，是應該順著爹留用，還是該勸父親換掉呢？若攔了不讓用便是‘不順’，可不攔就是眼睜睜看著失去一個好管家。那到底是順的孝順，還是勸的孝順？”
姜之遙這話說得不緊不慢，語氣也輕描淡寫，像是在閒聊家常。
但說到“跟從前的人不一樣”幾個字的時候，她目光不經意地抬了一下，正正對上姜碩的眼睛。
姜碩看著姜之遙，姜之遙也看著他，一瞬之間，父女兩個的目光像兩條河流忽然碰上了同一個渡口。
姜之遙沒躲，也沒再說什麼多餘的話。
她方才那番話，前半段是說給在場人聽的，後半段的重音落在哪兒，只有姜碩能品出來，或者說，只有那個早已覺察到她與原主不一樣的父親才能聽懂。
“新來的管事”說的分明是她自己。
“做派跟舊人不一樣”，說的是她醒來後種種迥異於從前那個姜之瑤的言行。
“處處替主家著想”，是她表明對姜家無所圖，更不會加害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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