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空放下手裡的念珠，拿起紙條展開來，上頭寫著姜之遙的生辰八字。
他看了幾眼，沒急著說話，把紙條擱在膝上，從旁邊的木匣裡取出三枚銅錢，擲於案上。
銅錢落在木案上，叮噹滾了兩圈，定住。
覺空看著那三枚銅錢的排列，他又拾起來，合掌，再擲了一次。
第二次卦象落地，他眉頭微蹙了下。
姜碩一直沒說話，目光落在覺空的臉上，準確捕捉到他細微表情變化。
滿室寂靜，只有銅錢落在木頭上的清響。
覺空把銅錢收回匣子裡，又將那張八字紙條拿起來看了一遍，這才抬眼看向姜碩。
雖然他目光很平和，但姜碩從中讀出了些不一樣的東西，像是看了什麼不該看到的事情。
“姜施主，你這小女兒，近來可是大病過一場？”
“五日前，不小心落水，感染風寒，發熱了三日，險些沒救回來，醒來後……感覺與從前不大一樣了。”
“怎麼個不一樣法？”
姜碩沉默了一會兒。
他向來不是個善於在人前剖白自己的人，可面對覺空那雙彷彿什麼都看透了的眼睛，他還是開了口：“從前性子爭強好勝，凡事都要爭個高低，就連果子大小，衣服顏色諸如此類小事都要爭個一二，可這次醒來之後，人變得沉穩了很多，雖說也會逞口舌之快，但有理有據，讓人無從辯駁，一個人真的能因為一件事就變了嗎？”
覺空靜靜地聽著，捻著手裡的念珠，一粒一粒地撥過去。
“姜施主來找我，求的是一道平安符。”
“可施主心裡頭真正想問的，怕不止是平安二字吧。”
姜碩脊背繃緊了一瞬，很快又鬆下來。
他沒否認，端起面前的茶湯喝了一口，茶有些燙，他抿了口便擱下了。
覺空把那張八字紙條摺好，還給姜碩。
他沒有再算第三卦，因為方才那兩卦已經足夠了。
“姜施主，人這一輩子，跟兒女的緣分，都是一段一段的。有的長，有的短；有的是一輩子守在一塊兒的緣分，有的只是半路相逢、同走一程的緣分。”
姜碩手指在茶盞沿上頓住。
“從前那一段緣分，若是盡了，那就是盡了。”覺空把匣子蓋上，發出輕響，“眼下這一段，施主若是覺得好，那就把它當作新的緣分來處，若是處不來，也不用強求，上天自有安排，隨緣隨心就好。”
禪房裡安靜了很久。
姜碩慢慢撥出一口氣，這口氣在他心裡憋了許久，今日終於得到驗證。
“她……”他聲音有些啞，“她……還好麼？”
“對不住，姜施主，貧僧看不透那般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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