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坐在對面，嘴裡慢慢嚼著，她發現先前姜行舟只會“引經據典講道理”，把書上看來的東西搬出來複述一遍，現在開始會分析局勢，誰手裡還有什麼牌，下一步會怎麼走，誰跟誰的關係會因為什麼事發生變化。
他把整件事裡的人都考慮了一遍。
看來放權能讓人快速成長。
“大哥考慮的周全，你們覺得吳有德後面會怎麼走？”
“他糧鋪若是開不成，手裡囤的糧食，要麼低價拋售回籠銀子，要麼勾結別的地方勢力另起爐灶，這只是我的猜測。”
“大哥說的不無可能，最近大家出府記得身邊帶人，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姜之遙提醒道，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對了，今日我上錯了馬車。”
姜秉昭傻眼:“什麼馬車？”
“大哥租借的太學馬車，我趁亂踩了孫大才一腳，跑回馬車掀簾子上去，結果裡頭坐著兩個人，不是大哥租的那輛，我趕緊下來了，我跟你們說一聲，免得萬一日後有人提起這茬兒你們好應付，這叫互通有無，避免被人打個措手不及。”
姜行舟點頭，心裡記下此事，但也沒太當回事，太學馬車在街口停了幾輛，上錯車確實不算什麼稀奇事。
吃完飯，姜之遙端著食盒走到沈氏院子門口時，剪秋正從裡頭出來，見她來了便側身讓了讓，小聲說了一句：“四小姐，夫人還在氣頭上呢。”
姜之遙點頭，推門進去。
沈氏正歪在臨窗榻上，手裡捏著一卷賬冊，姜之遙進來時她抬了一下眼皮，看見是小女兒，把目光收回來，一語不發。
姜之遙直接把食盒端到榻邊小几上，自己則在榻沿挨著沈氏坐下來，一樣一樣把菜碟往外端，嘴裡唸叨：“娘，我讓廚房單獨給您做的，都是您愛吃的，這個醋溜白菜多擱了醋，這個清炒藕片切的薄，很入味兒。”
沈氏哼了一聲，手裡賬冊又翻了一頁，依舊沒說話。
姜之遙把碗筷擺好，倒了一盞溫水擱在旁邊，然後往沈氏身邊湊了湊，語氣放軟：“娘，今兒的事是女兒莽撞，您擔心女兒，女兒心裡知道，您要罵就罵，要罰就罰，女兒認，您先把飯吃了，別跟自個兒身子過不去。”
沈氏這才把賬冊放下，看到姜之遙這麼乖巧，那股子火氣已經消了大半，語氣平淡：“你以為說兩句軟話就過去了？”
“哪兒能呢。”姜之遙順勢往榻上一躺，靠在沈氏腿邊，“女兒這是誠心誠意來賠罪的，娘要是氣還沒消，你抽我幾下，我絕對不叫疼，等娘氣消了我再走。”
沈氏被她這副賴皮模樣弄得沒脾氣，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你呀……病好之後膽子比之前更大了，那些個潑皮無賴，耍起橫來不要命，你也敢往上湊，葛大娘的遭遇是可憐，但跟你們的安危比起來，我可以不管，因為她們是外人，你們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好不容易養這麼大，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小四！你給我記住，以後好好跟著程嬤嬤學規矩，別整天想東想西的，不該管的別管！天下可憐人多了去了，你管的過來嗎？”
姜之遙躺在榻上，仰著臉看沈氏教訓自己，心裡感動，怕忍不住哭了，趕緊插科打諢轉移話題：“好好好，跟著嬤嬤好好學規矩，不惹事不闖禍，娘，我跟你打聽個事兒唄。”
沈氏警惕地看她：“又想幹什麼？”
“娘，您知道哪裡能買到好的蜂蠟麼？要乾淨的那種，不能摻東西，還有紅藍花和紫草根，越新鮮越好，另外就是乾淨的豬油或者芝麻油，也得要好的，女兒打算先試著做一批口脂出來，材料得用好的，不然做出來也賣不上價。”
沈氏拿起飯碗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口飯，瞥了一眼姜之遙躺在榻上，認真詢問的模樣。
她沉默片刻，把碗放下，起身進了內室，過一會兒出來把一個青布袋子扔在榻上。
姜之遙伸手解開一看，裡頭是一塊銀錠子，約莫有十兩。
她抬頭，有些意外地看著沈氏。
沈氏重新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藕片，一臉“我上輩子欠了你的”表情，眼角耷拉下來，“你真是想一齣是一齣，把你哥姐口袋都搜刮乾淨，像什麼樣子？這些給你拿去霍霍，省得他們幾個跟著你吃了上頓沒下頓。”
姜之遙從榻上一蹦而起，一個箭步撲過去，兩手環住沈氏的脖子，在她臉上“吧唧”親了兩口：“我就知道還是阿孃最疼我！等女兒賺錢了，給娘買個大金鐲子，讓娘帶出去倍兒有面兒。”
沈氏被她勒得筷子都差點掉了，佯裝惱怒推開：“行了行了，多大人了還膩膩歪歪，趕緊鬆手，學了幾天規矩，沒一點淑女模樣，你爹這錢算是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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