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騁安又喚了一聲。
“雲昭，跟爹回家。”
顧騁安又喚了幾聲，聲音漸漸穩下來，一聲接一聲的，不急不緩。
顧雲昭的呼吸似乎平了些，胸口起伏得沒有方才那麼急促了。
他的嘴唇還在動，還在模模糊糊的喊娘。
“雲昭，跟娘回家。”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鈴聲蓋過去。
榻上的人似乎聽見了，眉頭動了一下。
“雲昭。”她又喚了一聲，“娘在呢，別怕，跟孃親回家，好不好？”
嗓音悲戧，當孃親的，寧願孩子不認自己，也不想他們遭遇厄運。
顧騁安握著顧雲昭的手緊了緊，騰出手，覆蓋在姜禧杼手腕上，似是要驅散悲傷。
姜禧杼沒有看他，只是看著榻上的孩子，一聲一聲地喚著。
鈴聲和磬聲漸漸慢下來，香爐裡的三炷香燃到了半截，青煙穩穩地升著。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顧雲昭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
他不再喊了，眉頭鬆開了，嘴唇抿著，像是真的睡熟了。
張天師收了訣，朝顧騁安點了點頭。
“殿下魂已歸位，熱會慢慢退的。貧道留一副安神的藥，明早殿下該能醒。”
顧騁安站起來，朝張天師微微一頷首：“有勞。”
張天師帶著道童退了出去，殿門合上，鈴聲和磬聲都停了，寢殿裡安靜下來。
姜禧杼起身走到矮榻邊，看了看顧寧昭。
小姑娘裹在薄毯裡，睡得沉沉的，臉頰上還掛著淚痕，睫毛溼漉漉的。
她伸手把毯子往上掖了掖，又走回來，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
顧騁安坐在矮凳上，手還握著顧雲昭的手。
那隻小手擱在自己掌心裡，小小的，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指節處還有寫毛筆字磨出來的薄繭。
“禧杼，十年前你突然消失，”
帝王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倆還在襁褓裡。雲昭那時候才這麼點大。”
他比了個手勢，只有一拃長，“寧昭比他哥哥更小，成天睡覺，醒了就哭，哭起來誰也哄不住。”
姜禧杼坐在他旁邊，看著榻上的顧雲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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