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沒理，直接把他的手撥開，把已經被血浸透的舊布條解下來，一圈一圈地往上纏新的。
張啟山的肩膀很寬，肌肉虯結，但此刻整個左臂都因為失血過多而微微發涼。
沈寂纏布條的時候能感覺到張啟山在看他。
那種目光和平時不一樣，少了審視和冷硬，多了某種很沉的東西。
“你為什麼沒走？”
張啟山開口，聲音低到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你讓我走我就得走？”
沈寂把布條末端打結，用力一勒。
張啟山皺了皺眉，沒出聲。
“你又不是我爹。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這話說得又硬又衝，但沈寂說的時候沒看張啟山，低著頭專心打結，手指在布條上來回穿梭。
張啟山盯著他頭頂的髮旋看了一會兒，然後極輕地嘆了口氣。
“你留在這裡，幫不上忙，還可能會死。”
“我現在在這裡，沒死。你被我包紮了傷口，也沒死。”
沈寂站起來，把沾了血的舊布條扔到牆角，“所以你的判斷是錯的，佛爺。”
張啟山看著他。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張臉還是白，嘴唇還是沒多少血色，但他看沈寂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
那層東西和二月紅眼裡的隱忍不同，和半截李眼裡的沉默不同，和吳老狗眼裡的矛盾也不同。
張啟山眼裡的東西更深更沉，像一個人在半山腰上站了很久，忽然發現在他身邊腳下有一根藤蔓，他一直想把藤蔓砍斷，藤蔓卻越長越密。
他說：“我判斷得再錯，也不該把你帶進這座墓裡。”
沈寂還沒來得及回答，腳下的地磚忽然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湧上來了，而且速度很快，越來越近。
張啟山一下子站起來，把沈寂往自己身後拉。
兩個人同時低頭看地面——青磚的縫隙裡開始有東西鑽出來。
不是水，不是氣，是蟲子。
屍蹩。
第一隻從磚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只有拇指大，黑色的甲殼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觸鬚抖動著，直直奔向張啟山腳下那灘血。
第二隻、第三隻、第一百隻跟著湧出來，磚縫像被撬開的堤壩，黑色的洪流從地底翻湧而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間墓室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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