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寂永遠忘不了那個眼神。
又黑又亮，像把一輩子的力氣都用在這一眼上了。
他看見張啟山的嘴唇動了動，做了個口型。
那個字太簡單，簡單到沈寂一眼就認出來。
走。
“張啟山——！”
沈寂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喊出聲。
他的嗓子像被人撕開了，聲音從胸腔最深處衝出來，卻很快被通道的轟鳴和怪物的嘶叫淹沒。
他拼命想從光裡掙出去，四肢卻像被澆了水泥，抬都抬不起來。
綠光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他整個人往深處拖。
張啟山的影子在視野裡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像沉進了那片光的盡頭。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耳邊全是尖銳的嗡鳴。
有那麼幾秒，他覺得自己會死在這個通道里，和張啟山一起，隔著一道光的距離。
他忽然想，如果張啟山就這麼死了，那他來這裡的意義是什麼？
把人從雪裡刨出來，一口一口喂藥，一天一天扶著走路，到最後把人推進怪物堆裡？
他沈寂什麼時候成了來補刀的人？
一百年了。
他恨了這個人一百年，恨到骨頭裡，恨到每次想起來都胸口發悶。
可那恨的根，從來沒有哪一天是想讓張啟山死在他前頭。
他還欠著。
欠他一個當面的交代，欠他活著把那一百年說清楚。
死了，就全沒了。
那些恨、那些委屈、那些在地宮裡哭啞的夜晚，全都成了白費。
“你他媽不許死！！”
沈寂不知道這句話有沒有說出口。
他的意識像被抽絲一樣慢慢剝離，身體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紙。
就在他快要徹底失去知覺時，系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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