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礁石”基地,簡報室。
全息星圖懸浮在中央,三條刺目的猩紅路徑從基地輻射而出,如同裂開大地的傷口,分別刺向深海、寒淵與冰原。空氣裡瀰漫著高壓下的寂靜,只有裝置冷卻液迴圈的細微聲響。
顧言深立在星圖前,身影被資料流切割得稜角分明。下方,是即將分赴三條絕命路徑的小隊核心成員。
“情報確認,‘相位鎖’系統三位一體,互為冗餘。摧毀任意兩處,第三處將過載崩潰,連帶癱瘓‘火種爐心’。反之,只要有一處完好,信標就無法徹底熄滅。” 顧言深的聲音冰冷清晰,沒有一絲猶豫,“我們沒有試錯的時間,必須在歸墟修復利維坦造成的破壞、或轉移關鍵設施前,同步行動,確保至少兩處鎖定。”
他指向第一條路徑,深入西太平洋,直指那片剛剛經歷利維坦審判的巢穴殘骸:“鎖一:深海殘響。目標:確認‘相位鎖’在巢穴內的具體位置與損毀程度,若未毀,則徹底摧毀。蘇念安領隊,代號‘潮汐’,隊員:虎鯨、海妖、礁石。利用與利維坦的連結及對‘蜂群’殘存網路的瞭解,滲透潛入。利維坦的攻擊可能已大幅削弱該處防禦,但殘餘‘蜂群’及自動防禦系統仍具威脅。任務視窗:36小時。”
蘇念安靜靜佇立,一身啞黑色深海作戰服,脖頸處的項圈換成了更精密的能量調節環。她眼神沉靜,新生的感知力內斂如深海。聽到自己的名字,只是微微頷首。烙印深處,與遠方那片殘骸區域之間,彷彿有一根無形的弦在微微顫動。
顧言深目光轉向第二條路徑,那指向阿留申海溝附近、深度超八千五百米的未知座標:“鎖二:寒淵之眼。目標:定位並摧毀‘主宰’座下的相位鎖。此處防禦必定最強,且環境極端。我親自領隊,代號‘深潛’。隊員:‘信天翁’(地形與極端環境專家)、‘電鰻’(電子戰與工程爆破)、‘鐵砧’(重火力支援)。我們將使用‘礁石’僅有的、能抵禦該深度壓力的‘深淵行者’特種潛航器。情報空白,危險係數最高。任務視窗:48小時。”
最後,他指向第三條路徑,蜿蜒指向北半球高緯度大陸的廣袤冰蓋:“鎖三:冰封之眸。目標:尋找並摧毀位於‘種子’歸處觀測站的相位鎖。情報最模糊,範圍最廣,但環境相對熟悉(陸地/冰原)。‘夜梟’領隊,代號‘雪盲’。隊員由基地最頂尖的極地作戰與考古破譯專家組成。你們需要從顧惟清提供的‘群山凍土永恆白色’線索中,在廣袤冰原上定位具體座標,並應對可能的歸墟地面部隊及未知的‘星裔’遺蹟防禦機制。任務視窗:72小時,但實際搜尋時間可能更長。”
三條路,皆九死一生。
“通訊將保持靜默,直至目標達成或遭遇不可抗力。‘礁石’基地將作為資訊中繼與支援中心,由李博士統籌。” 顧言深環視眾人,目光如鐵,“我們不僅僅是在摧毀幾把鎖。我們在掐滅一個可能招致星球毀滅的信標。無論遭遇什麼,記住最終目標。現在,出發。”
沒有激昂的宣誓,只有無聲的頷首與檢查裝備的細響。三支小隊魚貫而出,走向不同的船塢或機庫。
蘇念安在門口停頓,回頭看向顧言深。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沒有言語,但都明白對方眼中的決意與託付。顧言深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蘇念安轉身,消失在通往深海船塢的通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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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時後。西太平洋,原“蜂群”巢穴區域外圍。
“幽靈鰩”懸浮在一片由利維坦觸手橫掃製造出的、如同隕石撞擊般的巨型海底坑洞邊緣。坑洞中心,隱約可見扭曲的金屬殘骸和尚未完全熄滅的能量火花,如同巨獸餐後留下的狼藉。原本密集的“蜂群”訊號稀疏了許多,但仍有一些殘存的單位在坑洞周圍無序地游弋,或是在半坍塌的巢穴結構中閃爍,彷彿失去蜂后的工蜂。
艙內,蘇念安閉目凝神。她的感知如同最靈敏的聲納,細細掃描著這片死亡區域。
“巢穴主體結構塌陷超過70%,能量讀數相比之前峰值下降約85%,但仍有穩定的低功率脈動從廢墟深處傳來,頻率與之前‘相位鎖’的特徵有部分吻合。” 她低聲彙報,“殘存‘工蜂’數量約四十至六十,行動模式混亂,缺乏統一指揮,但靠近核心區域的單位似乎受到某種訊號吸引,呈現出聚集趨勢。”
“可能是殘餘的自動防禦協議,或者是‘相位鎖’仍在運作,嘗試重新控制殘存單位。” 虎鯨分析道,“從哪個方向切入?”
蘇念安的感知順著那股微弱的脈動深入。她“看”到能量流在扭曲的金屬管道和斷裂的晶體結構中艱難穿行,最終匯聚向坑洞底部偏東側、一處被巨大巖塊半掩的、相對完好的半球形結構。結構表面,仍有殘缺的幽藍符文閃爍。
“鎖的位置確定了。在坑底東側,半埋的半球體建築內。” 蘇念安睜開眼,指向全息投影上的標記點,“但那裡有大約十五隻‘工蜂’在周圍徘徊,而且……建築內部有較強的能量反應,可能有固定防禦或自動修復系統。”
“直接強攻風險太大,可能觸發未知協議或引來更多殘存單位。” 海妖皺眉。
“我有辦法。” 蘇念安指尖燃起一縷銀白心火,同時脖頸處的烙印微微發亮,“利維坦的‘氣息’還在。這些‘工蜂’對高階生物能量有識別和規避本能。我可以嘗試將烙印的氣息混合心火能量,模擬出類似利維坦攻擊餘波的、帶強烈威脅性的能量場,驅散或壓制那些‘工蜂’。”
“模擬利維坦的氣息?你能控制得了?” 礁石有些懷疑。那畢竟是遠古巨獸的威壓。
“不需要完全模擬,只需要足夠引起它們的‘恐懼’和‘優先順序混亂’。” 蘇念安解釋,“烙印是我和利維坦之間的橋樑,我能借用一絲它的‘印記’。配合我自身能量,短時間、小範圍製造干擾應該可行。”
虎鯨沉吟片刻:“需要多久?”
“接近到半球體建築外圍,大約需要三分鐘的持續施放和移動。之後我需要時間恢復,破壞‘鎖’的任務就交給你們。” 蘇念安道。
“好。‘幽靈鰩’停留在外圍接應。我們跟你下去。海妖、礁石,準備破除裝置和炸藥。蘇念安,你只管開路。” 虎鯨拍板。
片刻後,四人穿著潛水服,離開“幽靈鰩”,朝著那片廢墟坑底潛去。蘇念安遊在最前,雙手虛張,銀白色的光暈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並不明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壓。她脖頸處的烙印光芒流轉,一絲源自浩瀚生命的冰冷氣息被巧妙地編織進銀白光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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