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氣氛已經不能用壓抑來形容，而是如同風暴肆虐後的廢墟，充斥著毀滅性的死寂。
昂貴的地毯上散落著被砸碎的瓷器碎片、傾倒的酒瓶、撕碎的檔案。巨大的落地窗上，一個刺目的、用鮮血畫出的巨大問號，正緩緩向下流淌著暗紅的痕跡。
傅承聿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他身上的黑色襯衫皺巴巴的，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上青筋暴起，指關節處一片血肉模糊——那是砸玻璃留下的。他腳邊，倒著一個空了的烈酒瓶。
趙明垂手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懼。幾個小時前，他帶來了林薇在鄰省盤山公路遭遇“意外”車禍、車輛墜崖起火、現場只找到司機燒焦遺體的訊息。而林薇……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個訊息，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傅承聿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
“意外……呵呵……好一個意外……” 傅承聿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經質的低笑。他緩緩轉過身。
趙明的心臟猛地一縮！
傅承聿的雙眼佈滿了駭人的血絲，眼窩深陷，臉色灰敗得如同死人。嘴角殘留著未乾的血跡和酒漬。那眼神，不再是冰冷的憤怒，而是一種徹底陷入瘋狂、失去理智的赤紅！如同被逼到絕境、隨時會擇人而噬的兇獸！
“是顧言深……一定是顧言深！” 傅承聿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個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向牆壁！“砰”的一聲巨響，水晶碎片四濺！“他帶走了蘇晚！現在又對薇薇下手！他在報復我！他在一點一點地剜我的心！”
他跌跌撞撞地衝到趙明面前，染血的手一把揪住趙明的衣領，巨大的力量幾乎將趙明提離地面！“找！給我找！把臨溪鎮！把鄰省！把那片該死的無人區！給我翻過來！挖地三尺！活要見人！死……我也要見到顧言深的屍體！！” 他嘶吼著，唾沫星子混合著血腥味噴在趙明臉上。
“傅總……我們的人……已經在全力追查了……但那架直升機……還有顧言深的背景……” 趙明艱難地開口，聲音發顫。
“背景？！” 傅承聿猛地鬆開他，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我不管他是什麼背景！是神是鬼！敢動我的女人！我要他死！要他背後的勢力一起陪葬！！”
他踉蹌著走到辦公桌前，抓起內線電話，手指因為激動和酒精而劇烈顫抖，連續按了幾次才接通：“接……接安保部！給我調‘蝰蛇’小隊！現在！立刻！讓他們帶上傢伙！去臨溪鎮！去竹林！給我一寸一寸地搜！遇到任何可疑目標……格殺勿論！”
下達完這個瘋狂的命令，傅承聿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癱倒在寬大的老闆椅中，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蘇晚……薇薇……你們在哪……回來……都回來……”
趙明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崩潰、陷入瘋狂和偏執深淵的男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知道，“蝰蛇”是傅家最隱秘、最黑暗的武裝力量，從未輕易動用。傅承聿這次……是真的要掀桌子，不惜一切代價了！這瘋狂的命令，很可能會帶來無法預料的災難性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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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地點，代號：“歸墟”。**
這裡的光線是永恆的幽藍色調，冰冷、死寂，如同深海之淵。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精密儀器執行的微弱嗡鳴。
一個比影殿維生艙更加複雜、充滿了冰冷觸手和神經接駁線的銀色醫療艙內，林薇如同沉睡般漂浮在淡藍色的營養液中。她臉上的血汙早已被清洗乾淨，額頭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被一種半透明的生物凝膠覆蓋著，隱約可見內部細微的電子元件在閃爍。扭曲的左腿被複雜的金屬支架固定，同樣連線著各種管線。
她的生命體徵極其微弱，全靠醫療艙維持著。
艙外，站著那個代號“渡鴉”的男人。他已經脫去了風衣和帽子，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制服，面容冷峻，眼神深邃依舊。他身旁，是一個穿著白大褂、氣質儒雅、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專注地看著醫療艙旁全息螢幕上瀑布般流下的資料。
“秦博士，情況如何？” “渡鴉”的聲音平靜。
被稱為秦博士的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幽藍的資料流：“命暫時保住了。顱骨骨折修復完成，但腦部有輕微震盪和缺氧損傷，需要時間恢復。左腿粉碎性骨折已經用奈米合金支架接駁固定，配合生物凝膠和生長因子，恢復基礎功能問題不大。最大的麻煩是內出血和器官衰竭，雖然透過血液置換和幹細胞療法暫時穩定，但她的身體底子……被透支得太厲害了。” 秦博士的語氣帶著一絲專業性的遺憾，“長期的精神高壓、藥物依賴（指林薇為保持狀態服用的藥物），加上這次重創……她的生理年齡比實際老了至少十歲，潛力幾乎耗盡。”
“渡鴉”的目光落在林薇蒼白沉睡的臉上，眼神毫無波瀾：“‘涅槃’計劃B的要求，不是讓她恢復如初。是讓她‘可用’。”
秦博士瞭然地點點頭：“明白。她的核心價值在於對傅承聿、傅氏集團核心機密的瞭解，以及她作為‘林薇’這個身份的社會關係網。生理上的損傷……可以透過技術手段進行一定程度的‘補償’和‘替代’，讓她能維持基本行動力和思考能力。當然，這會帶來一些……副作用。”
他調出另一組資料：“我們正在對她的腦部進行深度掃描和神經圖譜繪製。結合她過往的行為資料，嘗試建立更精準的思維模型。‘涅槃’的核心，在於意識層面的重塑和引導。當她的身體恢復到可以承受意識接駁時，‘載入程式’就會啟動。我們會讓她‘看’清楚，是誰把她推下懸崖，是誰讓她一無所有。仇恨，將是她涅槃的動力，也是她為我們所用的……最佳枷鎖。”
“渡鴉”微微頷首：“進度？”
“腦部掃描和建模完成度87%。身體基礎恢復預計還需要72小時。意識接駁載入程式除錯中。” 秦博士彙報著，“她醒來後，需要接受一系列的心理評估和適應性訓練。‘涅槃’不是一蹴而就的，尤其是對她這種……曾經高高在上、心性早已扭曲的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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