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變得快,白日里還藍天白雲,半夜卻下起了暴雨,電閃雷鳴,那陣仗彷彿要把這世間吞沒。
到得次日,卻又是個好天。
樹葉上掛著水滴,鳥兒鳴叫,空氣清新,世間像是被洗過了一遍,哪哪都讓人覺得乾淨,心情都跟著好起來了。
可今日的好心情,註定維持不了多久,滿心只剩荒唐。
才撥那麼點糧草給安殿下,那根本撐不了多久!
更荒唐的是,竟然,竟然要徵收養雞稅!
若開始徵收養雞稅,他們幾乎可以想見,養鴨稅種菜稅等等掛得上名頭的稅都將在不久的將來落到百姓頭上。
他們好像正在見證歷史,眼看著一個王朝走向衰敗。
可是,這怎麼可以!
他們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大佑滑向深淵!
不知是誰帶了頭,又或許是文人骨子裡的傲骨同時衝破桎梏,無數人湧向宮門!
他們知道這樣很可能會死,可大丈夫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眼下,他們就覺得是自己該為之時!
時不虞訊息靈通,比其他人更早知道養雞稅這事。
她也覺得荒唐,可她知道皇帝一定活不久,那位置一定是計安的,無論他現在作什麼妖,只要計安上位了都可以廢除。
皇帝這麼做,更能襯托計安的優秀,甚好。
她今日的心思全部在麗妃這事上,在心裡設想的一個個局面全與此事有關。
得知此事的時候,時不虞剛剛收到訊息麗妃吐血暈倒,正在去向行宮的路上,一瞬間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彷彿看到了血流成河,看到了那個她一直在避免發生的局面。
這樣的事從來都不少,絕大多數湮滅於歷史的長河中,有足夠大影響的才會在史書上記下寥寥幾筆。
由筆墨記錄,鮮血鋪就。
“言則。”話說出口,時不虞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多小,小到外邊隨行的人根本聽不到,並且,聲音在抖。
丹娘擔心的握住她的手。
時不虞緊緊回握住,閉上眼睛穩住心神,在心裡告訴自己,事情還沒有發生,還有辦法,一定有辦法,她要是慌了,就真只能送行了。
時間緊迫,就連安撫自己的時間,時不虞都不敢多給,很快就睜開眼睛撩起簾子:“言則,我猜他們會聚集在宮城南門,那附近有一家寸陰齋,派人以最快的速度過去,讓管事把那書坊燒了。”
“姑娘……”
“書坊燒了可以再建,人沒了回不來!”時不虞用力一拍車廂內壁:“丹娘,你去我才放心,不必留手,務必燒成大火,哪怕後果是連累一整條街都沒事。言則你派個人給丹娘帶路!”
丹娘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躍下馬車牽了言則的馬飛身而上。
言則並非要抗命,只是吃驚之下下意識的喊了一聲,畢竟書坊與別的鋪子不同。聞言不敢再作耽誤,立刻點了個人隨丹娘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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