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陳寶香和張知序一起下了工。
原本的打算是隻趁著休沐來一次,瞭解瞭解情況即可,但日落餘暉之下,張知序垂著眼開了口:“我可能還會多來一段時日。”
陳寶香扭頭看他。
這人顯然又是看見了許多以前不曾見過的事,眼裡的憤怒被理智壓著也頻頻漫溢,不過憤怒之餘又有些迷茫,似乎還需要更多的佐證。
“好呀。”她笑,“你只管來,我與你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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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知序辦起事來很是仔細,來回查證,細細編寫,陳寶香半個月不到就摸清了的來龍去脈,他硬生生整理了一月有餘。
但一個月之後,李秉聖的桌上有了一本極厚的奏摺。
“誰把牆磚鏟這兒來了?”她納悶。
花令音差點笑出聲,把所有悲傷的事都想了一遍才控制住了神情,正經拱手:“刑部張大人敬呈。”
“朕就知道是他,除了他也沒誰能幹得出這種事,每回都寫這麼多,字好看也不是這麼使的,朕眼睛都花了。”李秉聖一邊罵一邊開啟看。
翻了幾頁之後,她坐直了身子,臉上的漫不經心也收了起來。
刑部尚書張知序提告,上京二十八處鹽井,二十三處發生過命案,死者能查證的共七百餘人,最小不過十二歲,死於滷水燙煮;最大的六十七歲,死於力竭而亡。
此案不可謂小,但也只是命案累加,著刑部去查便是了。
但張知序接著就直接提告當今鹽鐵轉運使,稱其欺上瞞下,哄抬鹽價,中飽私囊,還買賣官吏。
這罪名大得李秉聖差點一把將奏摺合上。
可再往下,她看見了張知序以上京第一鹽坊為例細陳的情況——
一鍋鹽的生成過程、所需基本人力、成本分算。
鹽工的勞作環境、小吏如何掛職撈錢、鹽坊裡的錄事如何買賣。
一罐鹽被定價需要經過哪些衙門和官吏的手、如何越定越高。
最後附上的是歷年大盛所納的鹽稅數目與按照如今市價該得的鹽稅數目。
李秉聖饒是想說鹽是國之根本不可輕易動搖,亦或者他一個刑部的人,不該妄議這些,但在這一行行的字入眼之後,她也有點說不出來。
張知序真是個瘋子,他甚至在奏摺的最後附上了上京鹽運相關的官員名錄。
看看這密密麻麻的名錄,哪一個背後不是關係錯綜複雜,他居然敢直截了當地都寫上去。
裡頭甚至有他張家的親叔伯。
李秉聖閉眼扶額,一時心緒難明。
“陛下,陳寶香求見。”外頭來了人通傳。
“好好好,兩口子沒一個讓朕省心的。”李秉聖直接氣笑了,咬著牙道,“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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