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寶香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安分了幾個月的程槐立突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讓孟天行對趙懷珠和馮花她們埋伏下手。
趙懷珠早有準備,只是輕傷。馮花大意了些,右腿腿骨被當街打斷。
陳寶香雙眼血紅,提著刀就衝進了孟天行的私宅裡。
孟天行正準備去邀功呢,冷不防就被抓著頭髮拖拽到了街上,陳寶香伸出兩指指了指他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臉。
然後翻過刀背,眼都不眨地就將他的兩條腿骨全部砸斷。
慘叫聲穿過長街,迴響在程府上空。
程槐立臉色鐵青地坐在輪椅裡,呼吸急促得幾欲昏厥。
他倒不是心疼孟天行,他的徒弟很多,廢了一個也還有別人。
他是覺得自己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原本宋句清在他腿斷了之後對他就不似從前那般尊敬,再斷了錢糧供給,這個最出息的徒弟恐怕不會再甘願被自己掌控。
手底下武館裡養著的人怕是也要漸漸與他離心。
就連裴家,一直仰仗自己才出人頭地的裴家,眼下也沒有人立馬過來探望。
錢是這世上最重要的東西,有錢才能擁有一切,沒錢的人會被打回原形。
程槐立不想被打回原形。
他想讓人去將錢莊裡屬於自己的錢都取回來。
然而親信還沒跨出門,就被人逼得後退了回了院內。
他面露震驚和惶恐,看著對面的人結結巴巴地喊:“陳……陳……”
程槐立驟然抬頭。
目之所及,陳寶香一身白衣跨步而入,眉目冷冽得像深冬寒潭裡的冰刃。
“怕你的人白跑,我來知會一聲。”她慢慢走到院內,在離他一丈遠的地方停下,眼含譏誚地盯著他道,“與前鹽鐵轉運使梁永生大量贓款有涉的錢莊已經被查封抄沒,其中涉及賄賂往來的銀票,已經作為證據移交了大理寺。”
“……”程槐立捏緊了扶手。
他似乎想站起來,又有些無力地癱進椅子裡,目光從剝骨般的憤怒,慢慢地就變成了蒼老的頹唐。
“你真的很恨我。”他輕聲道,“可是寶香,你畢竟是我的親骨肉,我們父女二人,有什麼話是說不開的呢?”
陳寶香抬眼看著他。
這人長長地嘆了口氣,態度明顯緩和:“你大哥蠢笨,二哥病弱,其實你才是最像我的那一個,你和我都天生神力,也都一心想往上爬,你與我的骨子裡就是流著同樣的血。”
“我知道你耿耿於懷你母親的事,但寶香,有沒有可能是外人讒言,令你我之間產生了些誤會?”
“沒有哪個孩子會不想得到父親的認可,你其實也一樣,與其說是想殺了我報仇,不如說你掙扎到這個位置,只是想證明給我看,讓我後悔當初棄養了你。”
“——我已經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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