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衣在外頭橋邊放空地坐了很久,沒有再聽到有人墜河的訊息,想著宋牧川應該是想開了,才回去望雪塢。
她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天生就仰慕讀書人,那些話口不擇言,她擔心自己說得太過了,他還真的再去求死。幸好沒有。
不知道為何,救了宋予恕之後,逃跑的念頭又冷了下去。這亂世裡,人人都寸步難行。她一隻小螻蟻,跑去哪裡能活?
但回去又能怎麼樣?那些人喊著她“少夫人”,卻將輕賤鄙夷的目光砸在她身上。
她德不配位,自然沒人把她當回事,沒人看得起她。而謝卻山不肯放了她,非要榨乾她的最後一點價值。
別看南衣對著宋牧川的時候字字鏗鏘,真回到自己身上,何嘗不是迷茫。
回房路上,她聽婢女們議論說,陸姨娘丟的那個寶貝物件都找了兩天了,還沒找到。
陸姨娘的母族百年前是前朝貴族,滅國後落魄了,但仍有寶貝傳了下來,就是陸姨娘丟的那塊玉佩。她正發動滿府上下一寸寸地找,甚至還將院內的女使們都聚到一起搜身。
南衣腳步匆匆地回到柘月閣,剛進門的時候都沒意識到房裡坐著一個人。
冷不丁抬頭,看到謝卻山就這麼端坐在房中,臉色陰沉,讓人心裡頓時一涼。
南衣愣了幾秒,察覺到極大的壓迫感,她下意識地便想要跪下,卻被謝卻山一把扶住。
他的手緊緊箍著她的手腕,目光裡含著怒意。
“我同你說過什麼?”
“什麼?”南衣愣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了,心虛地回答,“除了長輩,不跪任何人。”
“還有呢?”
南衣茫然地看著謝卻山,確實想不出來了。
謝卻山嫌惡地丟開她的手,扔過來一句冰冷的話:“把外袍脫了。”
南衣像一隻驚弓之鳥往後一退,恐懼地看著謝卻山。
謝卻山懶得跟她多話,直接抽出腰側的劍。劍光飛快地閃過,刷刷幾下,她的腰帶碎了,衣袍散開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拿劍尖逼著南衣,南衣無措地往後退,退到門框上,再也無處可去了。他的劍尖挑開她的外袍。
她藏在外袍裡的那個東西也掉了出來。
是一隻成色極好、雕工精緻的玉鎖腰佩。
南衣身上只餘一件白色中衣。裡衣還沒幹透,皺巴巴、黏稠地貼著身子。她顫抖著站在原地,害怕,更是難堪。
她是鬼迷了心竅了。昨日在太夫人院落裡看到陸姨娘掉的這個東西,鬼使神差地藏在了自己的袖子裡。
她半是想報復,半是想換成點私房錢捏在手裡,為以後出府的日子做打算。
結果今日出府的時候,就聽說了這玉佩是如此貴重,南衣不敢在瀝都府的當鋪裡出手,怕追根溯源會找到她頭上,只能將玉佩帶了回來。
她不知道謝卻山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她以為自己藏得天衣無縫。
“我是不是同你說過,把你偷雞摸狗的那套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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