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同舟渡》第105章 春雨驟(2)

作者:羨魚珂·24天前

她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釵頭流蘇在鬆垮的髮髻上搖晃著,簌簌作響。

春夜熄了炭火,卻仍有一絲寒意縈繞,她的肌膚涼如白瓷,不自覺地想要貼近他。

他騰出心來去吻她的眼睛。下巴新長的胡茬又青又軟,刮過她的臉頰。她終於緩過神來,睜開霧濛濛的眼睛看他。她抬手想去抱他,他的身子便配合地塌了下來,伏在她身上。

她的手掌一寸寸撫過他的肩背,指腹滑過緊實的肌肉堅硬如鐵,像是牢不可破的一道關隘。

她恍惚極了,在情慾之巔竟生出一些錯覺。彷彿這是他挽的每一次弓,拔的每一次劍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這是他策馬揚鞭,腳步踏過千山萬水的每一個日夜在他身上壘起的城牆,這是他過去一切的總和,鑄造成了現在的他,他的所有都誠實地展露在她面前,一下一下,都揉進她的身體裡。

他們在深海,他們在地獄,他們在這個秘而不宣的黑夜裡共同沉淪。

豈管那天下何處得秋霜。

……

直至天明,她的魂兒都還沒歸位,雙腿打著顫,軟綿綿地被他抱在懷裡。可她還不想睡,總覺得有什麼會稍縱即逝。

終於抵不過精疲力盡的睏意,半闔著的眼皮再也抬不起來。

不知睡了多久,恍惚聽到有人在外面喊謝卻山,好像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她有了些意識,但人還在睡夢中,抱著他的手不肯放。

謝卻山輕吻了她的額頭,還是抽出了自己的手,在她耳側道了聲天晚便回來。

她繼續陷在夢鄉里,不知晝夜,直到一縷夕陽落在窗欞上,她才幽幽轉醒。

腳踩在木板上,老化了的地板發出不合時宜的咯吱聲。腳步一停,這聲音也跟著停下來,周遭靜得不可思議,連遠處幾點烏雀聲都聽得真切。

若非身上的痠痛,她幾乎都要覺得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了。

她披起衣衫起身,停滯已久的大腦緩緩恢復運轉——這裡是謝卻山的景風居,想必是他走得匆忙,昨夜的狼藉還沒來得及收拾,衣物散在地上,釵鬟扔得到處都是,那面塗得亂七八糟的屏風還佇立在那,像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

南衣恍惚了一會才想起來,他早上走時說天晚便回來,可似乎到現在他都還沒回來。

她猜測完顏駿不好對付,定有許多瑣碎的事拖住了謝卻山。她一件件斂起地上的衣服穿好,簡單地收拾了一番,才悄默聲地準備溜回到自己的小院裡。

要命的是,她現在連一堵牆都翻不過去。

只能夾緊尾巴做人,從正門回去。她躲在牆根觀察許久,趁著外頭四下無人的時候,一鼓作氣衝到遊廊上,裝作路過的樣子。

剛拐過彎來,便遇到了一隊女使,大家只是尋常地對她行禮,她卻一下子心虛地不得了,臉燒得通紅,生怕被看出什麼異樣來。

放縱的時候心裡只想著破罐子破摔,毀天滅地,不顧明天,可真的到了清醒的時候,才發覺爛攤子還在那,甚至更爛了。

這到底是望雪塢,他們還得實實在在地生活在這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往後要怎麼辦?

南衣想著,她不能以少夫人的身份再留在望雪塢了。

不過這事還得等謝卻山回來之後商量,她以什麼方式走才最穩妥,日後又用什麼身份在瀝都府裡行事。

她又亂糟糟地想著,等他回來,在外人面前,她該怎麼面對他呢?

熄了燈是一回事,走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又是另一回事。決不能露出半分異樣來。

她板正了臉,朝著虛無的空氣輕輕頷了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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