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衣麻木地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回走。有人喊住了她,將她忘了帶走的藥塞到她手裡。
藥包好像燙手,她想鬆手扔了,可指頭依然緊緊攥著。
——
三日前的清晨,謝卻山是被完顏駿叫走的,來請的人說軍營裡有急事。
去的路上謝卻山沒覺察有什麼不對,他子夜才從完顏駿府上出來,他們已經完全達成了共識。完顏駿就算還有懷疑,也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這麼短短一夜,能出什麼變數?
然而到了軍營,謝卻山感到了異樣,完顏駿顯得格外緊張。
四下無人之時,完顏駿才壓低了聲音跟他通風報信:“長公主來了。”
謝卻山心裡一沉,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厲害的人物來了。
先前幾方勢力互相壓制,別人對他的懷疑都沒有證據,就不能將他怎麼樣。可長公主想除什麼人,不需要理由。
他和這位長公主沒什麼交情,但他能在大岐王庭站穩腳跟,卻有她的推波助瀾。
這位長公主,是個頗有手腕的女子,與其他岐人不同的是,她並不傲慢,並不輕視昱朝,相反,她是真的欣賞漢人文化,她不止一次在各個場合說過,那些才是國祚綿延的正統之道。
她對昱朝的研究可以說是入木三分,甚至在大岐推廣漢人的文化與制度,引進儒釋道三教,命所有朝官都要學漢話寫漢字,為日後南進做好準備。
喜歡歸喜歡,她的手段是掠奪。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她啟用了一批與昱朝有關的寒士——如今的宰相韓先旺,父親便是在昱朝經商的岐人,給自己取了一個漢姓為“韓”,長子便從漢姓,次子從了原姓還叫完顏。韓先旺和完顏駿這對兄弟都在汴京待過一段時間,對昱朝很是熟悉。隨著他們在大岐王朝中的迅速崛起,謝卻山作為一個漢人,方能受到提拔,坐到如今的高位上。
不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完顏蒲若的風格從來都是雷厲風行,快刀斬亂麻。
謝卻山獨自在營帳裡等了很久,這裡是軍營,他不可能輕舉妄動。
這是一場熬鷹的軟審訊。他硬生生枯坐了一夜。幾次想要小憩一會,便有士兵進來添燭火,將他吵醒。
算起來,他已經有三個晚上沒好好睡覺了,鐵打的人也經不住這麼折騰,到了凌晨,他也覺得有些頭昏眼花,意志不清。
這會正是漫漫長夜即將走完,人最睏倦的時候,就在這時,簾帳被掀起,完顏蒲若才姍姍來遲地進入了營帳裡。
她穿了一身漢服春衫,對交紅色短衫,月白色羅裙,若不仔細看眉眼,只當是哪個貴族家的女眷,嬌豔矜貴。她未曾婚嫁,未育有子女,雖年過三十,卻顯得格外年輕。
“殿下。”謝卻山起身行禮。
完顏蒲若手裡端著點茶所用器具,嫋嫋婷婷地經過了謝卻山,見他眼底有些淡淡地青痕,坐到主位上,故作關切地道:“卻山公子,沒休息好?怎麼有幾分疲色啊?”
廢話,一夜沒睡,怎麼可能不疲憊,他現在就想找張床睡覺。但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對完顏蒲若。
“營帳中人來人往,不便休息,臣確實很睏倦,不知殿下此番前來有何示下?”謝卻山坦坦蕩蕩地回答,絲毫沒有心虛。
完顏蒲若不緊不慢地點了爐子開始煮水,又在案上排開點茶的器皿,開始碾茶做出茶粉。
這一趟工序一點都不簡單,謝卻山不避諱地打著哈欠,等著她開口。
等到茶粉終於入罐,完顏蒲若這才抬眼望向謝卻山,開門見山地問道:“鶻沙死於懷疑你,對也不對?”
水正沸著,咕嚕嚕地冒著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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