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過後，蕭衡手臂上的黑紫色一點一點褪了下去，腫脹也消了不少。
九娘直起腰，額上已沁出一層細汗。
又給蕭衡把過脈後，九娘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來，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對陳九說：“守好他，有什麼情況隨時叫我。”
陳九應了一聲，就在床邊守著。
這一晚，九娘每隔一刻鐘都會過來伸手探一探蕭衡的額頭和脈象，然後繼續閉眼假寐。
半夜時分，蕭衡的體溫一度燒得很高，九娘又在他大椎、曲池等穴紮了針，又讓陳九用烈酒擦拭他的腋下、掌心及後背。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體溫才慢慢降下來。
天快亮的時候，蕭衡動了一下，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渙散了好一陣，才一點一點聚攏起來，看見了守在床邊的陳九。
蕭衡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陳九。”
陳九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看見蕭衡睜著眼睛，整個人撲到床前，驚喜道：“節帥！您醒了！您可算醒了！”
他激動得眼眶都紅了，手忙腳亂地去倒水，扶著蕭衡喝了兩口。
蕭衡喝了幾口水，問道：“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我們都擔心——！”陳九擦擦眼淚道。
蕭衡抬手，拍拍陳九肩膀，低聲玩笑道：“看來我運氣不錯，閻王不敢收我！”。
“節帥，您吉人自有天相！”陳九忙道。忽然想起什麼，轉頭朝著窗前叫道：“對了，姑娘！我家節帥醒來了，您快給瞧瞧！”
他轉頭又對著蕭衡，“節帥，救您的就是這位姑娘。”
在蕭衡發出聲音時，九娘就已經醒來，在窗前坐著默默看向這邊。
蕭衡的目光搜尋著，落在窗前那人身上時，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一個女子，巴掌大的臉，輪廓柔和卻分明，膚色白皙，眉不畫而長，睫毛生得密且翹，垂眼時像兩把小扇子，投下淡淡的影。鼻樑秀挺，唇色不點而朱，這是一個極好看的女子。
這張臉，他見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還記得四年前，方家九娘被母親領著，遠遠地朝他福了一禮。
彼時她剛及笄，身量未足，低著頭，睫毛撲閃撲閃，不敢看他。
他只記得她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衫子，髮間簪了一朵絨花，像個瓷娃娃似的，被方夫人護在身後。
還有一次是在一年多之前，她正從興國寺的側門出來，手裡提著藥箱，穿一身素白的衣衫，衣衫有些大，被風一吹便貼住身子，勾勒出一副纖細的輪廓。抬頭望過來，墨色的瞳仁清透得像是山澗裡乾淨的泉水。
而眼前這個女子，青灰色的布袍上沾著藥漬和血跡，木簪挽著的髮髻有些鬆散了，幾縷碎髮垂在耳畔。她面上帶著一夜未眠的倦意，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可那雙眼睛依然清亮地看著他。
蕭衡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方姑娘？”他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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