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站在那暖光裡，眯起眼，覺得渾身的毛孔都像是被這人造的陽光給熨平了。她瞅著地板上自個兒那道細長的影子，心裡頭那點子鹹魚的念頭，又開始在腦子裡紮了根。
“這地界兒，倒是比旗艦上的艙房還要像個家。”蘇眠輕聲唸叨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就在三人準備鋪開睡袋安頓下來時，米婭指著主控臺上的紅點提醒蘇眠，基地外圍的感應陣列捕捉到了微弱的震動，似乎是聯邦的搜尋無人機在斷崖附近徘徊。
那紅點閃爍得極快，短促且急，在這安靜的生活區裡顯得格外扎眼。
米婭那雙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眼睛瞬間沉了下去，她飛快地跳回控制檯前，十指在虛擬鍵盤上敲出一串串殘影。
“蘇眠，它們摸過來了。這些無人機的探測頻率很高，正對著咱們這片崖壁反覆掃描。”
蘇眠快步走到米婭身邊，看著螢幕上那幾道閃爍不定的干擾波形。那些波形像是一條條扭動的毒蛇，正試圖鑽進基地的防禦網裡。
她盯著螢幕，感覺到手心裡滲出了一層冷汗。這好不容易找著的安穩窩，可不能就這麼讓聯邦那些鐵疙瘩給攪黃了。
“能遮蔽掉嗎？”蘇眠的聲音冷了不少，眼神死死地盯著螢幕中心那個閃爍的紅點。
“光靠干擾器撐不了太久。”米婭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除非咱們啟用基地的物理防禦協議，把外頭的通道徹底物理切斷。但這協議一旦啟動，裡頭的人想出去，或者外頭的人想進來，都得費老大的勁兒了。”
蘇眠瞅了瞅那幾株在灌溉槽裡挺得筆直的紫色生菜，又瞧了瞧大壯那張寫滿了“隨時拼命”的臉。她沒猶豫多久，伸手指向了全息屏邊緣那個代表“物理鎖死”的紅色虛擬按鈕。
那按鈕紅得像是一滴剛流出來的血，透著股子決絕的勁兒。
“鎖死它。”蘇眠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股子不容置疑的果斷。
米婭點了點頭，指尖懸在那個按鈕上方，轉過頭看了蘇眠一眼。
蘇眠深吸一口氣，盯著米婭落下的指尖，低聲叮囑道：“把外門徹底鎖死，哪怕是地震也別讓它開縫。”
米婭的指尖狠狠地按了下去。
只聽見一陣沉悶的、如同悶雷般的轟鳴聲從遙遠的甬道深處傳了過來，那是無數道沉重的合金閘門同時落下的動靜。整座山體都跟著輕輕顫了一下，天花板上落下了幾縷細碎的灰塵，隨後，一切又歸於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眠看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紅點慢慢消失，最後只剩下一片代表安全的綠色，她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回了那張舊時代的金屬椅子上。
“這下子，總算能清靜會兒了。”蘇眠看著那抹模擬陽光，小聲嘀咕道。
椅子背涼沁沁的，透著股子硬邦邦的勁兒，但這會兒她也顧不上嫌冷。她微眯著眼，盯著頭頂天窗投下的那抹模擬陽光，那光是橘黃色的，鋪在合金地板上，像是在這冷硬的地界兒撒了一層碎金子，瞧著就讓人想在上頭打個滾。
這一路上腰痠背痛的勁兒這會兒全翻了上來，蘇眠連手指尖都不想動彈一下。她就這麼盯著那抹光看了半天，直到腦子裡那股子昏沉勁兒散了大半，才慢悠悠地撐著膝蓋站起身。
“大壯，別在那兒乾站著了，活動活動筋骨。”蘇眠指了指牆角那幾個圓滾滾的家政機器人殘骸，嗓音裡還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
那些機器人長得像個吃撐了的圓肚子瓦罐，底下的輪子早就被鐵鏽給咬死了，外殼上的漆皮掉得斑斑駁駁，活像幾個蹲在牆根兒曬太陽的破落戶。
陳大壯應了一聲，邁著那雙沉穩的大步子走過去，兩隻大手往那金屬殼子上一搭，輕而易舉地就拎起了一個。他把那幾個沉甸甸的鐵疙瘩整齊地碼放在合金桌旁，隨後從腰間抽出那柄短刀，刀尖兒順著機器人的外殼縫隙輕輕一別。
只聽見“嘎吱”一聲，那鏽死的蓋子就被他利索地撬開了，裡頭露出一堆亂糟糟的線圈和黑乎乎的零件，冒出一股子陳年機油的怪味。
他低著頭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撥弄著那些斷裂的導線，試圖從裡頭翻找還能派上用場的能源電池或者傳動齒輪。每翻出一個還算完整的零件，大壯都會用袖子仔細抹掉上頭的浮灰，放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
隨著大壯那邊傳出刺耳的金屬切割聲，米婭正貓著腰鑽進生活區一角的自動廚房操作檯下，只露出一雙沾滿油汙的腳丫子在外面晃悠。
“蘇眠，這底下的線頭簡直比老林子裡的藤蔓還要亂！”米婭的聲音從臺子底下傳出來，悶聲悶氣的，還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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