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你瞧這兒。”米婭皺著眉頭，聲音低了下去，“除了聯邦那些討人嫌的電子眼，林子外頭又多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訊號源。這波動的路數野得很，不像是正規軍的動靜，倒像是叛亂軍那幫子在荒原上跑慣了的野路子。”
蘇眠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些黃點在螢幕邊緣晃晃悠悠的，像是幾隻沒頭蒼蠅。她收回目光，看著大壯挖開的那塊地，心裡頭穩當得很。
“讓他們在外面晃悠吧。”蘇眠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這林子裡的霧會認人，他們想進來，沒那麼容易。米婭，你盯著點兒偽裝陣列，只要咱們這兒的頻率不亂，就暫時不用擔心。”
她這會兒心思全在那些剛成熟的果子上。石屋門口那株灌木下，幾顆紫晶漿果長得沉甸甸的，果皮薄得幾乎能瞧見裡頭流動的紫色汁水。蘇眠伸手掐了幾顆，果子入手涼沁沁的，帶著股子沁人心脾的清香。
她走回火堆旁，翻出一個洗得發亮的鐵盒，把那幾顆漿果丟了進去。漿果被她用一根洗乾淨的木棍搗碎，紫色的汁水瞬間染紅了木碗，那股子甜津津的味兒直往鼻子裡鑽。她又從物資包裡翻出兩塊硬邦邦的壓縮乾糧，掰成碎塊，一股腦兒地拌進那紫色的果泥裡。
“蘇眠，你這是做飯呢，還是熬毒藥呢？”米婭抽了抽鼻子，眼睛卻死死盯著那碗紫紅色的糊糊。
“給晏離送去。”蘇眠把鐵盒蓋好，拎在手裡，“他守了一夜，總得補充點能量。”
……
谷口濃霧邊緣，那白茫茫的霧氣像是一堵厚實的牆，把外頭的世界擋得密不透風。
晏離這會兒正蹲在一棵歪脖子古樹的橫枝上，身子縮在墨色的緊身衣裡，幾乎和那黑沉沉的樹皮融成了一體。他的一條腿自然地下垂著，腳尖勾著樹幹，另一隻手則閒適地搭在膝蓋上，指尖夾著一個蠶豆大小的銀灰色小物件。
那是聯邦科學院最新款的微型訊號採集器，做得跟個小石子似的，若是不留神，保準得把它當成路邊的土塊。
晏離盯著那小物件瞧了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他指尖微微用力，只聽“咔吧”一聲脆響，那精密的金屬片子在他手裡瞬間被捏成了一團廢鐵。他隨手一揚，那廢鐵就沒入了下頭厚厚的腐葉堆裡，連個響動都沒激起來。
林子外圍的荊棘叢裡，這會兒正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白薇薇正小心翼翼地扶著顧臨淵的胳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乾枯的枝葉上。她那身原本乾淨整潔的白色防護服，這會兒沾了不少草籽和泥點子，瞧著有些狼狽。
“臨淵哥哥，咱們真的要進去嗎？”白薇薇盯著那片被紫色迷霧籠罩的禁區，聲音裡帶著股子掩不住的怯意，“我總覺得這林子裡怪怪的，剛才那一瞬間，我心跳得厲害，像是被什麼兇狠的野獸給盯上了一樣。”
顧臨淵停住步子，臉色有些蒼白，他胸口那處傷還沒好利索，這會兒走得急了，呼吸都帶著股子沉重的喘息聲。他眯起眼，看著那片翻湧的濃霧，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濃霧裡透著股子讓人心驚的肅殺氣，冷冰冰的。
“這地方的能量反應最強，遺蹟的入口很可能就在裡面。”顧臨淵低聲說著，語氣裡透著股子不甘，但腳底下的步子卻遲遲沒敢再往前邁半步。
他能感覺到，那迷霧邊緣守著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那是一種極其內斂的殺意。只要他再往前走一步，那殺意保準會像閃電一樣劈下來。
“先退回去。”顧臨淵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拉著白薇薇的手，往後退了幾步，“這林子邪門，咱們的探測器剛才全失靈了，沒把握之前，不能硬闖。”
白薇薇忙不迭地點了點頭，跟著顧臨淵轉過身，飛快地沒入了後頭的荒原裡。
晏離坐在樹枝上，看著那兩個身影消失在視線裡，眼底那抹冰冷的墨色才稍微淡了些。他剛想閉目養神一會兒，就聽見樹下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脆響。
他身子沒動，耳朵卻敏銳地動了動，直到聞到那股子熟悉的、混合著漿果甜香味和泥土氣息的味道，才徹底鬆了勁兒。
晏離從樹上縱身一躍，像是一隻靈巧的黑貓，穩穩當地落在了地面上。
蘇眠正拎著那個鐵盒站在樹下，瞧見他跳下來，順手把鐵盒遞了過去。
“趁熱吃，雖然也不是熱的。”蘇眠隨口說了一句。
晏離接過鐵盒，開啟瞧了一眼，瞧見那紫紅色的漿果糊糊，眼神柔和了不少。他也沒說話，拿起勺子就往嘴裡送了一口，甜津津的滋味在舌尖炸開，順著嗓子眼兒一直暖到了胃裡。
蘇眠瞧著他那副斯文的吃相，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沾著的一片枯黃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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