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應了一聲,彎下腰,大手一抓,拎起兩隻影貓的尾巴就往林子深處走去。那些沉重的屍體在地上拖出幾道長長的血痕,大壯那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凌晨顯得格外清晰。
蘇眠從兜裡掏出一塊早就磨得有些發白的粗糙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短刀上的黑血。那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透著股子冷冽的白光,擦乾淨後,她熟練地將刀刃插回了腰間的皮套裡,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她抬頭看了一眼逐漸亮起的林冠。
綠野星的凌晨,天色總是透著股子淡淡的紫。那些高聳入雲的巨型蕨類植物,在微光中舒展著巨大的葉片,像是一個個守衛這片禁區的沉默巨人。
蘇眠轉身走進樹洞,那層幻影苔蘚在她身後自動閉合,把外頭那股子濃郁的血腥氣徹底隔絕了開來。
樹洞裡,那株翡翠般的植物還在散發著柔和的綠光,那幾顆剩下的朱果掛在枝頭,紅得發亮,像是在等待著下一次被採摘。
“米婭,別在那兒愣著了。”蘇眠瞧見米婭還在盯著那幾顆果子嚥唾沫,忍不住笑了笑,“把剩下的朱果封存起來,用咱們帶出來的那個恆溫箱。這東西勁頭大,咱們現在體力都透支得厲害,得留著關鍵時刻救命。”
米婭趕緊點了點頭,手腳利索地從物資堆裡翻出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箱子。
“蘇眠,你說天亮了,聯邦那些人會找到這兒嗎?”米婭一邊小心翼翼地採摘著果子,一邊小聲問道,眼神里透著股子不安。
蘇眠靠在巨杉那溫熱的樹壁上,聽著外頭風吹過葉子的沙沙聲,心裡頭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找肯定會找,但只要咱們不出這樹洞,這幻影苔蘚就能保咱們周全。”蘇眠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子漸漸平息的熱流,“先把東西收拾好,咱們得準備迎接天亮後的第一波巡查了。”
樹洞裡靜了下來,只有米婭收撿果子時發出的細微磕碰聲,和大壯在林子深處填土的沉悶迴響。蘇眠知道,這禁區的夜雖然熬過去了,但真正的麻煩,怕是才剛剛開始。
……
陳大壯從林子深處鑽出來的時候,腳底下踩著那層厚得發潮的腐殖層,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咯吱”聲。他寬闊的肩膀上掛著幾根斷掉的枯枝,那身原本就緊巴巴的工裝這會兒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背上,顯得肌肉輪廓越發硬扎。
他走到蘇眠跟前,先是把手裡那柄沾滿了溼泥的工兵鏟往地上一拄,發出一聲悶響。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白毛汗,又順手在那滿是泥星子的鏟刃上抹了一把。
“蘇小姐,都利索了。”陳大壯的嗓音壓得很低,甕聲甕氣的,在這空曠的林子裡透著股子讓人心安的沉穩勁兒,“那幾具影貓的屍體,我照您的吩咐,在下風口那塊低窪地挖了個三米深的坑。那地界兒土厚,我把它們全塞了進去,上頭不僅填實了土,還從旁邊撬了兩塊磨盤大的青石板死死壓著。別說是路過的畜生,就算是這林子裡起大風,也翻不出半點味兒來。”
蘇眠站在樹洞口,鼻翼輕輕動了動。
剛才那股子像是在醋裡泡了三天的腥臭貓尿味,這會兒確實散了大半。林子裡特有的那種潮乎乎的土腥氣重新佔了上風,中間還夾雜著一股子淡淡的、像是剛割開的嫩草芽子散發出的清香。那是幻影苔蘚在發力,這些小東西正可勁兒地吞噬著空氣中殘餘的血腥氣。
“撒草木灰了嗎?”蘇眠問了一句,目光落在陳大壯那雙沾滿紫泥的靴子上。
“撒了,厚厚的一層,把那塊地的浮土全給蓋住了。”陳大壯點了點頭,又補充道,“我回來的時候,還特意繞到了那棵歪脖子樹後頭聞了聞,確實沒啥異樣了。”
蘇眠這才舒了口氣,緊繃著的肩膀微微鬆了些。她知道這禁區裡的影貓最是記仇,若是留下半點同類的氣息,這棵巨杉避難所遲早會被後續趕來的貓群給圍攻。
“行,大壯你先歇口氣,再去後頭幫米婭把那幾個沉的箱子往裡挪挪。”蘇眠指了指樹洞深處那抹幽暗的影子,“天快亮了,咱們得把門給重新糊上。”
陳大壯應了一聲,拎起工兵鏟,大步流星地往洞裡走去。
蘇眠彎下腰,指尖輕輕觸碰著樹洞口那些垂落下來的金色脈絡。這些細小的鬚根在剛才的戰鬥中被影貓的爪子帶斷了不少,這會兒正蔫巴巴地掛在樹皮上,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她沉下心,試探著將一絲微弱的意念順著指尖傳了過去。
那感覺很奇特,像是指尖在撥弄一根根溫熱的琴絃。隨著她的動作,那些金色的脈絡像是突然活了過來,細小的鬚根在空氣中微微顫動著,發出一陣極其微弱的、只有離得極近才能聽見的“沙沙”聲。
蘇眠引導著這些新生的鬚根,讓它們順著巨杉那粗糙如岩石的樹皮紋路重新攀附上去。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劃過那些被戰鬥震裂的縫隙時,能感覺到木質纖維裡透出來的涼意。
一根,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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