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聯邦新投放的‘微型聲吶感應器’。”米婭吞了一口唾沫，“就掛在附近那幾棵高大蕨類植物的葉片背面。這東西精得很，不看光，專聽響兒。哪怕是咱們這兒有個大點的喘氣聲，或者這樹洞裡的熱氣往外冒一丁點，那訊號立馬就能傳回它們的大部隊。”
蘇眠盯著那幾個黃點，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聯邦這招使得損，這是在玩“甕中捉鱉”呢。大部隊明面上是撤走了，可這林子裡卻撒下了密密麻麻的電子眼線。只要她們這會兒沉不住氣往外冒個頭，準得被那些聲吶給捉個正著。
蘇眠沒吭聲，她撐著發軟的腿根子，貓著腰，像是一隻貼地爬行的壁虎，一點點地挪到了陳大壯身邊。大壯這會兒正守在樹洞的另一側，整個人已經完全沒入了那片濃重的陰影裡，只有手裡那柄工兵鏟偶爾閃過一抹冷光。
蘇眠拍了拍大壯的肩膀，指了指角落裡那堆先前挖出來的紫泥，示意大壯將這些泥重新揉碎。
大壯會意地點了點頭，把工兵鏟往懷裡一收。他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往泥堆裡一插，就像是老農在田裡翻土似的，利索地摳出了幾大塊。
“噗呲，噗呲。”
那是紫泥在指縫間被擠壓的聲音。大壯使了暗勁兒，那泥團在他掌心裡變了形，吐出幾個細小的氣泡。蘇眠從腰間的皮兜裡摸出剩下的苦丁草，指尖用力一掐，將那發黑的草汁子一滴滴擠進了紫泥裡。
那紫泥吸了草汁，原本的土腥味兒裡便多了一股子發澀的青草氣。這種混合了靈植汁液的紫泥，最是能隔絕生物電訊號和那點子微弱的熱氣。
蘇眠對著大壯比劃了一個“抹”的動作。
大壯貓著腰，順著樹洞內壁那些細微的縫隙，一層層地往上抹。他每抹一下，都要用指腹在那泥層上輕輕抹一圈，直到那泥瞧著跟樹肉長在了一起，才肯挪地方。
他的動作極穩，厚實的掌心在泥層上掠過，沒帶起半點聲響。蘇眠就守在一旁，手裡捏著幾塊碎掉的樹皮，隨時準備補在那些泥層上頭。
樹洞裡靜得能聽見灰塵在空氣裡打轉的動靜。偶爾有一兩粒木屑從高處掉下來，砸在隔熱墊上，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都能讓蘇眠的心跳快上幾分。
蘇眠死死盯著視網膜上的系統介面，那淡綠色的進度條在那兒慢悠悠地晃動著。
【當前進度：41%……42%……43%……】
那數字跳得極慢，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娃娃，每挪一步都要歇上半天。
就在這當口，原本還算涼爽的樹洞裡，突然生出一股子燥熱。
蘇眠把掌心死死貼在那粗糙的樹芯上，最開始還能感覺到那股子像老棉被一樣的溫厚，可沒過幾息功夫，那熱度就順著她的指尖，一寸一寸地往骨頭縫裡鑽，燙得她指尖的皮肉都跟著顫了顫。
那熱氣透著股子蠻橫勁兒，從樹木的最深處往外拱。
蘇眠能感覺到，那些原本貼在樹洞內壁上的紫泥，這會兒正被這股子邪火烘烤得變了樣。原本溼潤、軟和的泥團，在高溫的逼迫下，顏色一點點由深紫褪成了灰敗的土色。
緊接著，那泥面上就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口子。那些縫隙起初細得像針尖，不過喘幾口氣的功夫，就裂成了像老旱地裡那種交錯的蛛網。
原本被草汁子浸透的紫泥，這會兒因為水分被烘乾，那股子苦丁草的味兒被這熱氣一逼，猛地炸開了。這味道不再是先前那種能讓人醒神的清涼，反而變得又苦又燥，帶著股子燒焦了的草藥渣子味，在這窄小的、密封得嚴嚴實實的樹洞裡四處亂竄。
蘇眠只覺得這味兒順著鼻腔直往天靈蓋上衝，燻得她眼睛發乾，嗓子眼裡像是塞了一把毛刺，每咽一口唾沫都帶著股子剌嗓子的生疼。
她微眯著眼，透過那層被汗水打溼的睫毛，瞧見那泥層裡滲出的最後一點子翠綠汁液，在那滾燙的樹皮上滋滋作響，化作一縷縷白色的細煙，轉瞬就消散在粘稠的空氣裡。
樹洞裡的溫度，迅速往上漲。
米婭蜷縮在樹洞的角落裡，那張原本慘白的小臉，這會兒被熱氣蒸得透出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她額角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在那滿是油汙的工裝領口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跡。幾縷亂髮被汗水打溼，死死地貼在她的腦門上，瞧著既狼狽又讓人揪心。
米婭的呼吸變得又短又急，她死死盯著懷裡那個終端，那雙大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在螢幕幽藍微光的映照下，透著股子瀕臨崩潰的緊繃。
突然，米婭的指尖在那金屬殼子上猛地一頓，身子像被雷劈了似的僵住了。她微微抬起頭，那眼神里全是驚惶，抖著手往頭頂斜上方的方向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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