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據點外圍的那片密林裡,氣氛卻冷得掉渣。
紫色的濃霧在樹影間盤旋,像是一群無聲的遊魂。晏離那身墨色的緊身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他蹲在一棵歪脖子變異柳樹的橫枝上,手裡那把短刃反射著微弱的月光,冷得像塊冰。
樹底下的草叢裡傳出一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幾個穿著深灰色偽裝服的影子正貓著腰,藉著霧氣的掩護往據點方向摸。他們領頭的那個,袖口上繡著個極小的“暗影”標記,那是晏離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而在另一側,幾名聯邦斥候也正端著感應雷達,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腳下的泥沼。
晏離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波動,他身形猛地一晃,整個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樹枝上悄無聲息地俯衝而下。
那名暗影組織的叛徒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脖頸處傳來一陣細微的涼意。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摸,卻發現渾身的力氣都順著喉嚨口的那個血窟窿飛快地流了出去。他張了張嘴,沒發出半點聲音,就軟綿綿地倒在了紫色的苔蘚上。
晏離的動作極快,沒有半分多餘的招式。短刃在霧氣中劃出幾道優美的弧度,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了骨頭,切進了最柔軟的要害。
血花在紫霧中綻放,又被那股子溼漉漉的土腥味兒掩蓋。
那幾名聯邦斥候察覺到不對勁,剛想舉起手中的脈衝槍,卻發現視線裡那個黑色的影子已經消失了。緊接著,一股劇痛從後心傳來,感應雷達的螢幕“啪”地一聲碎裂開來,最後映出的,是一雙冷漠到了極致的黑眼睛。
不到片刻功夫,林子裡又重新歸於死寂。
晏離站在一堆橫七豎八的屍體中間,隨手在對方的偽裝服上抹掉了刃口上的血跡。他抬頭瞧了瞧天空中那些盤旋的聯邦偵察機,那些小東西這會兒像是一群沒頭的蒼蠅,在禁區上空的電磁盲區裡亂轉,根本拍不到底下的一草一木。
晏離冷哼了一聲,身形一閃,又重新隱進了那片翻湧的紫霧之中。
禁區的新田邊,蘇眠正蹲在壟溝旁,仔細地掐掉一根剛冒頭的淡紫色雜草。那雜草的葉片硬邦邦的,掐斷時還帶出一股子辛辣的味兒。
“蘇姐,這苗子長得也太快了,您瞧,這都快抽穗了。”陳大壯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指著那一排排紅通通的赤焰草,一臉的驚奇。
蘇眠瞧著那些在靈能中搖曳的靈植,心裡頭那股子安穩感越來越厚實。她聽到後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沒回頭也知道是誰回來了。
“都打發了?”蘇眠問了一句。
晏離走到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定,身上的寒氣還沒散盡,靴子尖上沾著幾點新鮮的暗紅泥點子。他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蘇眠直起身子,轉過頭瞧著他那副緊繃著的樣兒,從兜裡掏出一把晾得乾巴巴的紫晶果乾,遞了過去。
“辛苦了,吃點果子壓壓驚。”蘇眠說。
晏離接過果乾,捏了一顆塞進嘴裡,那股子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讓他眼底的冷厲稍微化開了些許。
蘇眠指著禁區深處那片在紫光中顯得格外寧靜的綠地,又瞧了瞧遠處那些還在不斷閃爍的爆炸火光,
“既然這兒的土更肥,外頭也鬧騰,以後咱們就把據點挪到這兒來。”蘇眠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大壯,待會兒去把那口生鐵鍋也搬進來,咱們晚上在這兒吃火鍋。”
陳大壯是個實誠人,幹活的時候從不惜力氣。他先是圍著那塊剛清理出來的空地轉了兩圈,選了個背風且地勢平坦的窩子,又從旁邊的碎石堆裡挑了幾塊方正的青石。他蹲下身,寬闊的後背把陽光遮了個嚴實,一雙滿是大繭的手在地上忙活著,把青石板一塊塊壘起來,中間還細心地抹了點溼漉漉的黑泥。
“蘇姐,這灶壘得高,煙往上走,不燻眼睛。”陳大壯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星子,又從懷裡掏出一塊乾布,把那口被火燎得漆黑的生鐵鍋使勁擦了擦,才穩當地架在灶口上。
“成,就擱這兒吧。”蘇眠指了指那口鍋,她這會兒正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半個身子都陷進那層厚實的毛毯裡。
林子外頭這會兒並不太平。
聯邦的重型火炮還在一下接一下地轟鳴著,那動靜隔著老遠傳過來,穿過層層疊疊的紫霧,最後撞在據點外圍的紫色屏障上,只剩下一陣沉悶的背景音,聽著倒像是悶雷在山那邊滾過,半點兒驚不動谷里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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