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動力區遭到入侵,原本平穩的冷白光早已被淒厲的應急紅光取代,忽明忽暗的燈影投射在斑駁的合金牆壁上,像是一頭巨獸正在吞噬這艘旗艦的生機。
“元帥,一號閘門已封鎖,但三號動力爐的壓力值正在攀升!”副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那頭平日裡打理得極其整齊的頭髮此時亂糟糟地貼在額角,手裡攥著的終端正不斷髮出刺耳的短促鳴叫。
凌朔步履極快,他抬起右手,在虛空中利落地劃過,一道半透明的指令介面在指尖跳躍:“切斷三號爐的外部輸送管,讓二號警衛隊直接跳過生活區,從通風道迂迴過去。告訴他們,只要看到非授權人員試圖靠近核心,直接擊斃。”
副官額頭滲出一層細汗,他一邊飛速記錄指令,一邊忍不住拿眼角餘光掃向蘇眠。
在他的視線裡,這個被元帥親自帶出來的女人正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抱著一捆大蔥。蔥根上還沒抖乾淨的泥點子隨著她的走動,正一點點蹭在那身昂貴的真皮沙發靠墊改制的披肩上。
“元帥,這位蘇小姐……”副官欲言又止,嗓子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在這種整艘船都可能變成星際塵埃的關頭,帶著一個抱蔥的園丁去指揮艙,這簡直超出了他從軍十年的認知範疇。
凌朔沒有理會副官的疑惑,他的精神力已經像一張無形的巨網,順著走廊的每一道縫隙蔓延開去。蘇眠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重壓正籠罩在自己周圍,那種感覺就像是潛入深海,空氣變得粘稠且沉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那是凌朔在鎖定她的位置。這個男人根本不相信她,他在用這種方式防止她在這個混亂的間隙溜走。
“我沒打算跑。”蘇眠在心裡默默嘟囔了一句。她看著那些從身邊奔跑而過的武裝士兵,每個人手裡都平端著泛著幽藍寒光的脈衝步槍,那沉重的外骨骼裝甲在跑動間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那些士兵在經過凌朔時會迅速行禮,但當他們的目光掃過蘇眠,以及她懷裡那盆晃晃悠悠的大蔥時,原本肅殺的表情瞬間裂開了一道縫。
錯愕、荒誕、甚至是某種懷疑人生的呆滯,在這些精銳戰士的臉上交替出現。
蘇眠低著頭,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那捆辛辣的蔥葉裡。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那種由於資訊極度不對等產生的尷尬,讓她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加侷促。
“看路。”凌朔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度。
蘇眠猛地回神,差點一頭撞在前方突然停下的凌朔背上。
他們現在正站在生活區與指揮區的隔離閘門前。這道厚達半米的合金門此時正發出沉重的轟鳴,齒輪咬合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還沒好嗎?”凌朔側過頭看向副官。
“許可權正在重置,對方破壞了感應系統的底座,我們需要人工接入……”副官的手指在艙門的控制面板上帶出一殘影。
就在這一刻,蘇眠脊背上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那種在末世和無數次危機中磨鍊出來的避險直覺,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片,瞬間劃開了她大腦中的鹹魚偽裝。
“躲開!”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了聲,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抱著花瓶就往凌朔身後的死角縮去。
“轟!”
斜上方的一處通風管道蓋板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金屬碎片伴隨著刺耳的撕裂聲四處飛濺,其中一塊銳利的邊緣擦著副官的肩膀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三道人影從瀰漫的煙塵中嘶吼著衝了出來。
他們穿著最普通的灰色平民服飾,但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卻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青紫色血管,那些血管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下瘋狂跳動。最恐怖的是他們的眼睛,原本應該黑白分明的眼球此時被一種濃稠得化不開的赤紅佔據,眼角甚至因為劇烈的充血而裂開了細小的口子。
“是精神力過載者!”副官驚叫一聲,顧不得肩膀的傷口,拔出配槍就要射擊。
這些暴徒手中揮舞著簡易的雷射割刀,那種原本用於切割礦石的工具在他們手中嗡鳴作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糊味。他們完全沒有防禦的意圖,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毀滅性的瘋狂,即使警衛隊的子彈打在腿部,他們也毫無知覺地拖著斷骨繼續衝鋒。
“這種程度的狂亂……”凌朔眼神一寒,他沒有立刻拔槍,而是張開五指,一股近乎實質的壓力順著他的掌心噴薄而出,強行將最前方的一名暴徒按在了牆壁上。
但那些暴徒已經失去了痛覺和理智,他們發出的聲音已經不再屬於人類,而是某種類似於野獸瀕死前的哀鳴。
蘇眠被爆炸的氣浪掀得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她手裡的古董花瓶劇烈搖晃,瓶身撞在旁邊的扶手上,“哐當”一聲,瓶口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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