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依舊穩穩地站在最前方。
他那頭銀灰色的短髮在應急紅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陰冷，冰藍色的眸子裡翻湧著暗潮。他的精神海此時正遭受著海嘯般的衝擊，那種常年折磨著他的刺痛感成倍增加，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腦髓裡攪動。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目光如利刃般掃過混亂不堪的指揮艙，最後，他的視線鎖定在了蘇眠身上。
那個女人，正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蹲在牆角。
她懷裡抱著那個塞滿大蔥的花瓶，整個人縮成一團，甚至因為剛才的撞擊而有些心疼地在檢查花瓶有沒有裂紋。
最讓凌朔震驚的是，在這一片足以讓高階覺醒者崩潰的精神浪潮中，蘇眠的眼神竟然異常清亮。她周圍半米內的空間，彷彿自成一個世界，那些狂暴的紫色能量波在靠近她時，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軟且堅韌的牆，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那是一片絕對靜謐的避風港。
凌朔沒有任何猶豫，他忍著腦中炸裂般的劇痛，大步跨過地上交錯的電纜。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每一步都踩在合金地板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蘇眠正試圖往控制檯底下的空隙裡鑽，那是她看中的“安全屋”。還沒等她鑽進去，一隻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大手就拎住了她的後領，像拎小貓一樣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元……元帥？”蘇眠被晃得頭暈眼花，手裡還死死護著花瓶，聲音裡帶了點哭腔，“我沒想跑，我就是……就是換個地方待著。”
“把活化液潑出去。”凌朔的聲音低沉而粗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
由於劇痛，他的嗓音比平時更加沙啞，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壓迫感。
蘇眠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花瓶裡那些淡藍色的液體。那些液體在剛才的晃動中灑了不少，現在只剩下淺淺的一層，每一滴都散發著誘人的能量波動。
“潑……潑哪兒？”她哆哆嗦嗦地問，心裡卻在瘋狂滴血。那可是錢啊，那是她下半輩子當鹹魚的指望！
“空氣迴圈系統的入口。立刻。”
凌朔拎著她，直接走到了指揮艙一側的淨化槽旁。那裡正有幾個巨大的扇葉在飛速旋轉，將過濾後的氧氣送往艙內的每一個角落。
蘇眠看著那個黑漆漆的入口，又看了看凌朔那雙佈滿血絲、彷彿要殺人一樣的冰藍色眼睛，縮了縮脖子，徹底放棄了抵抗。
她顫抖著手，將那捆大蔥從花瓶裡拔了出來。蔥根上還帶著活化液的藍光，在昏暗的應急燈下顯得詭異而生機勃勃。
“動作快點。”凌朔催促道，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顯然已經快到極限。
蘇眠閉上眼，心一橫，像是扔掉自己最後的一塊肉一樣，將那捆大蔥連同剩下的半瓶藥水，一股腦地塞進了淨化槽的入口。
“咕嘟咕嘟——”
藥水順著管道滑落，被高速旋轉的扇葉瞬間粉碎成無數細微的霧滴。
下一秒，一陣帶著濃郁辛辣味、卻又夾雜著某種草木清香的霧氣，順著迴圈系統噴薄而出，在指揮艙內迅速瀰漫開來。
那種味道很奇特，像是清晨森林裡剛剛破土而出的新芽，又像是冬日裡一碗熱騰騰的辣湯。
原本癱倒在地上、面色猙獰的軍官們，在嗅到這股氣味的瞬間，身體猛地僵住了。
副官深深地吸了一口這股辛辣的霧氣，他只感覺到原本像是被烈火焚燒的精神海，突然被一陣清涼的甘霖拂過。那種刺痛感在剎那間平復了下去，甚至連原本因為精神震盪而渙散的意識，都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的頭……不疼了？”
一名參謀茫然地抬起頭，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發現自己顫抖的手指已經恢復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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