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蘇眠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工裝服的口袋。那裡空空如也，但她卻覺得比剛才領到營養劑時還要踏實。
她閉上眼，在金屬艙壁的輕微震動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飛船對接艙門的震動聲剛停，蘇眠就被洶湧的人潮擠到了艙門口。她緊了緊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低著頭順著金屬甬道往外挪，鼻尖全是劣質機油和汗臭的味道。
“綠野星，到了。請各位乘客帶好隨身物品，有序下船。”廣播裡的女聲機械地重複著，聽得人耳朵發麻。
蘇眠走出艙門，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什麼壯麗的星際美景，而是綠野星空間站那灰撲撲的大廳。這地方破舊得很，天花板上的燈管閃個不停，空氣裡透著一股子泥土和鐵鏽混合的怪味。
她沒心思感嘆，畢竟兜裡那點信用點比她的臉還乾淨。
“系統，定位一下移民安置辦的位置。”蘇眠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眼神在大廳裡亂晃，試圖在那些長得大差不差的指示牌裡找路。
【宿主，正前方右轉兩百米，紫色招牌處。提醒宿主，您目前的體力值僅剩餘35%，請儘快完成安置。】
蘇眠嘆了口氣，拖著灌了鉛似的腿往那邊挪。
安置辦的視窗後面坐著箇中年男人，正低頭擺弄著手裡的終端，連頭都沒抬一下。蘇眠盯著他胸口那個晃來晃去的工牌，上面寫著“042號辦事員”。
“你好，我來辦理移民安置手續。”蘇眠把自己的身份晶片遞了過去。
辦事員接過晶片刷了一下，總算抬眼看了看她，語氣懶洋洋的：“蘇眠？聯邦底層平民，無特長，無資產。行吧，綠野星現在只有偏遠地區的農場還有空位，你自己選一個。”
他隨手點開一個虛擬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紅點。
蘇眠掃了一眼，指著最角落、離城鎮最遠的一個紅點說：“就這個吧，看起來挺清靜。”
辦事員愣了一下，把地圖放大，皺著眉頭嘟囔：“小姑娘，你確定？這地方叫‘荒原角’，以前是個廢棄的能源站改造的農莊，土質差得要命，連訊號塔都沒覆蓋到。在那兒待著，你連外賣都點不到。”
“確定。”蘇眠點點頭，心想沒訊號才好，沒訊號顧臨淵那幫人就更找不著她了，“只要租金便宜就行。”
“便宜是便宜，一年只要五百信用點，但這地兒荒了快十年了。”辦事員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行行行，既然你非要去，我也不攔著。簽字吧。”
蘇眠飛快地在電子合同上按了指紋。五百信用點，幾乎掏空了她大半的家底，但換來一個遠離主線劇情的避風港，她覺得值。
辦完手續，蘇眠領到了一袋子沉甸甸的救濟糧——其實就是一堆壓縮餅乾和幾瓶過期邊緣的純淨水。她拎著布袋子，打算去等候區找找有沒有前往荒原的廉價飛行器。
等候區裡亂鬨鬨的，到處是拖家帶口的移民。蘇眠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正準備坐下歇會兒，就聽見自動販售機後面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間還夾雜著幾聲粗魯的喝罵。
“滾遠點！臭要飯的，別在這兒礙眼！”
蘇眠停下腳步，順著聲音看過去。
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安正圍著販售機的陰影處，其中一個胖點的保安正不耐煩地用腳踢著地上的一團黑影。
“說你呢！聽見沒有？再不走，我就把你當成偷渡客抓起來送進礦星！”
那團黑影蜷縮在角落裡，因為光線太暗，蘇眠只能看見一頭亂糟糟的黑髮。少年搖晃著站起身，動作顯得很遲鈍。他身上那件破爛的襯衫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隱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還沒散去的血腥氣。
“嘖，真倒黴。”蘇眠嘀咕了一句，本能地想轉身避開這種麻煩。
按照鹹魚守則，這種路邊的“麻煩”絕對不能碰，誰知道是不是哪家權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或者是哪個星盜團的眼線。
少年扶著牆壁，慢慢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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