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帶著四臺搬運機器人走了進來。他那身筆挺的軍裝打理得一絲不苟，但眼底的青黑和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出賣了他此刻複雜的內心。
“蘇小姐，您……確定要把這些都搬走？”
副官指著那組由名家設計的流線型辦公桌，聲音裡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眠點點頭，指了指牆角：“搬走，騰空。還有，我昨天要的木架和原土，帶過來了嗎？”
副官深吸了一口氣，朝身後的機器人揮了揮手。
“帶過來了。這是按照您的要求，從綠野星地表採集的天然原土，雖然經過了基礎除蟲，但沒有進行深度無菌處理。元帥說……隨你折騰。”
最後四個字，副官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搬運機器人的效率極高。不到半小時，原本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套房就被清空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十幾組厚重的木製貨架，以及幾十桶散發著潮溼泥土氣息的黑色原土。
蘇眠擼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卻並不纖細的手臂，直接伸手抓起一把泥土湊到鼻尖聞了聞。
“嗯，土質還行，就是肥力薄了點。”
她無視了副官寫滿“暴殄天物”的臉，開始熟練地往貨架上的種植槽裡填土。
黑色泥土被她堆砌成一道道整齊的土壟，覆蓋在那些精密如藝術品的感應地板上。土腥味很快蓋過了高階香氛的味道，在密閉的迴圈系統裡橫衝直撞。
副官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多年來的職業素養正在崩塌。
“蘇小姐，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
“等一下。”
蘇眠叫住他，手上的動作沒停，“旗艦上的重力系統能調低百分之五嗎？這土壓得太實，種子不好發芽。”
副官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幾乎是落荒而逃：“我去請示元帥。”
房間安靜了下來，只有蘇眠撥弄泥土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房間中央的全息投影儀突然自行啟動，米婭那張沾著油汙的圓臉跳了出來。
“蘇眠！你絕對不敢相信我發現了什麼！”
米婭看起來興奮得快要從螢幕裡鑽出來了，她換上了一身寬大的實驗服，背景是密密麻麻的零件和跳動的資料流，“這艘旗艦的動力耦合裝置居然採用了複式結構，如果我能把上次那個電磁脈衝的邏輯反推一遍……”
蘇眠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向全息影像。
米婭的眼神銳利得嚇人，那是技術宅進入狂熱狀態的標誌。但蘇眠更注意到的，是她眼下一圈厚厚的陰影。
“米婭。”
蘇眠的聲音平平淡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多久沒睡覺了？”
米婭的話語戛然而止，她愣了愣，眼神有些躲閃：“啊？那個……我剛喝了兩支高濃縮營養劑，一點都不困。”
“去睡覺。研究是做不完的，但你的命只有一條。”
蘇眠從兜裡摸出一顆包裝簡陋的廉價糖果，剝開塞進嘴裡，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漫開，“你要是猝死了，我以後找誰修割草機去？”
